|藍藍|痖弦詩中通達和慈悲、憐憫和無奈,以及不滅的希望( 三 )


【|藍藍|痖弦詩中通達和慈悲、憐憫和無奈,以及不滅的希望】痖弦詩里經常會有鄉村孩子般的童心與童趣 , 但這樣的天真無邪有時候以言外之意提示這一切背后生命的莫測、世界的冷漠隔閡 , 戰爭的殘酷 , 這種寫促成了讀者內心巨大的緊張感和沖突感 。
|藍藍|痖弦詩中通達和慈悲、憐憫和無奈,以及不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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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著名的《紅玉米》來說 , 他的語調是平靜而舒緩的 , 而且還有鄉村孩童的視角的天真 , 但在這平靜舒緩和天真的后面映現出時代造成的悲劇和深重的傷痛 。
宣統那年的風吹著/吹著那串紅玉米/它就在屋檐下/掛著/好像整個北方/整個北方的憂郁/都掛在那兒//
——寫到這里 , 就開始換成了兒童的視角:
猶似一些逃學的下午/雪使私塾先生的戒尺冷了/表姊的驢兒就拴在桑樹下面//猶似嗩吶吹起/道士們喃喃著/祖父的亡靈到京城去還沒有回來//猶似叫哥哥的葫蘆兒藏在棉袍里/一點點凄涼 , 一點點溫暖/以及銅環滾過崗子/遙見外婆家的蕎麥田/便哭了//
——到這里 , 又開始換回詩人的視角 , 也就是那種歷史的視角:
就是那種紅玉米/掛著 , 久久地/在屋檐底下/宣統那年的風吹著//你們永不懂得/那樣的紅玉米/它掛在那兒的姿態/和它的顏色/我底南方出生的女兒也不懂得/凡爾哈侖也不懂得//猶似現在/我已老邁/在記憶的屋檐下/紅玉米掛著/一九五八年的風吹著/紅玉米掛著 。
席慕蓉在評說這首詩的時候說 , 這樣的詩的歷史感 , 出生在南方的女兒是無法理解的 。 這里面就有一種背井離鄉之人在時間里的悲痛 。 詩里面的“凡爾哈倫” , 指的是比利時著名的象征主義詩人 , 凡爾哈倫寫了大量歌頌家鄉的自然之美和女性美的詩篇 , 因此被譽為佛蘭德風土詩人 。 痖弦在這里說連他也無法知曉那故鄉紅玉米的顏色、姿態 , 便可見詩人內心積郁了多少戰爭隔離帶給人的沉重的災難 。
余光中說痖弦的語言有其獨具的魅力 , 不以力取 , 而以韻勝 。 它能夠溫馨柔麗 , 也能夠陰郁低沉 , 更能一詠三嘆 , 疊句重詞 , 一波三折 。 其綜合的音調 , 兼有苦澀與甘美 , 誠哉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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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歌的行板》這個紀錄片中 , 我看到過痖弦與子女們去給他的妻子張橋橋掃墓的鏡頭 。 痖弦非常愛他的妻子 , 上世紀五十年代末 , 痖弦去醫院采訪 , 遇到了張橋橋 , 當時張橋橋是醫院的護士 , 但同時她也正在住院 , 在看一本詩刊 , 上面就有痖弦的詩和照片 。 當時的張橋橋非常漂亮 , 又有才情 , 兩個人一見鐘情 。
張橋橋患有肺結核 , 左耳失聰 , 但痖弦愛她德才兼備 , 又貌美出眾 , 盡管他的老師王夢鷗告訴他跟一個病弱的女子結婚將來的負擔會是很重的 , 但也沒能攔住痖弦的決心 。 舉個小例子 , 痖弦說某次他說話聲音大 , 張橋橋悄悄就提醒他 , 說:我們要尊敬夜晚 。 這么細膩的感受力 , 可見她也不是一般的人 。 張橋橋身體不好 , 但還是冒著危險生了兩個女兒 , 讓痖弦非常感動感恩 。 他說:我第一次看見就知道 , 這個女孩子就是我的女孩子 。 是我喜歡的 , 我愿意永遠和她在一起 。 這一點從來沒有改變過 。 他有一首著名的情詩 , 題目就是《給橋》 。 這首詩從寫他的愛人日常生活的情形開始 , 慢慢引向對人生的謂嘆:
整整的一生是多么的長啊 , 在過去歲月的額上 , 在疲憊的詞字間 , 整整的一生是多么的長啊 。 真是情意脈脈 , 一唱三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