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為什么我們如此地懷念黃蜀芹?( 二 )


電影|為什么我們如此地懷念黃蜀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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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人》劇照
《人·鬼·情》
一個女性的自問與獨白
問:我們都認為《人·鬼·情》是一部重要的女性電影 。 您是怎么想到要拍這樣一部影片?
答:我的前四部電影可以說是命題作文 。 廠里給的任務 , 可以說我完成得還不錯 。 拍了《童年的朋友》之后 , 我覺得我有欲望拍一部好電影 , 一部能代表我自己的電影 。 我在家里翻小說 , 看到了蔣子龍寫的一篇講女武生裴艷玲的一個報告文學 。 我父母是舞臺導演和演員 , 我丈夫是畫戲劇人物臉譜的 。 我放下書一回頭 , 看到了墻上的大花臉 , 很大 , 色彩斑斕的 。 我一讀完就想 , 這是一部電影:一個女人扮演男人 , 電影形式就是大花臉 。
電影|為什么我們如此地懷念黃蜀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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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朋友》劇照
問:您一直說《人·鬼·情》是您比較成熟的片子 , 這個成熟指的是什么?
答:這是我的第五部電影 。 “成熟”的意義不是指技術上的成熟 , 而是說每部片子里導演是它的靈魂 , 當一個導演走向成熟 , 她個人的風格、情感才能體現得比較充分 。 當然這部片子最初看重的是人和鬼的舞臺形象 , 但逐漸拍才漸漸清楚 , 這個女人是要通過扮演男人來實現自己的價值 。
因為劇本也是我自己寫的 , 拍的時候也改了很多 。 一個導演到了成熟的時候一定有一個東西隱藏在腦子后頭 , 邊尋找它、邊揭示它 , 這其實是一個快樂的創作過程 。 我不是像有些名導演 , 一切都是想過的 , 然后一步不差地去實現它 , 甚至鏡頭速度都跟原先想好的差不多 。 把在三個月的拍攝過程中依然在尋找 , 這是最愉快、最完美的創作過程 。 然后你發現題材的深度 , 發現了你自己和這個題材的共鳴 , 你自己挖掘你自己 。
問:所以在創作的過程中 , 你重新加入了很多你的發現 。
答:對 。 我有篇文章叫《終于找到了一個頭兒》 , 說到原來劇本的開頭是劇場后臺忙忙亂亂的準備演出 , 女主角秋蕓在后臺化妝 , 然后就是一些很瑣碎的事 。 丈夫和她不是那么協調 , 孩子不是那么滿意 , 劇團有經濟困難出場不容易 , 都是有這樣的氛圍 。 然后再一路追溯到她過去的生活 , 原來的劇本是這樣的 。
所以后來虧得這個開頭最后拍 , 我突然覺得不能按劇本拍 。 我想到應該是一個化妝的過程 , 看著一個年輕的女演員 , 怎么就變成一個鐘馗 。 我覺得這個過程有意義 。 但怎么拍呢 , 我覺得應該不只一面鏡子 , 而是有許多面鏡子 。 正好第二天是星期天 , 我和制片說休息一天 , 我和攝影說要很多鏡子 , 然后和燈光商量看怎么樣才能把機位擺好 。 這樣拍完了松了一口氣 , 一個女性自我思索和審視的結構成立了 。
如果按原來的那樣拍 , 就形不成這個思索和審視的結構 。 我有段時間也在想這個問題 。 最初創作的時候 , 我只是有一個樸素的想法 , 一個人到鬼 , 她只能以男人的方式才能在這個社會上取得一定地位 , 但其中又有一個女性的覺醒和覺悟 , 她也能明白她的地位 , 不張牙舞爪去爭取什么 , 她只是自我審視 , 安慰和鼓勵自己 。 我覺得這個是一直到拍到最后才找到的 。 這個過程很重要 。
如果某一個導演到了創作結束時挖掘出來更深層的東西 , 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 就是說 , 你在一直努力 , 最后突破 , 把它找到了 , 這說明你的創作狀態最好 , 而且這個發現一定是很重要的 。 因為如果是很簡單、淺顯的 , 那你在劇本階段就已經找到了 。 我覺得前面的階段都是理性的 , 而在工作中的發現突破才是最生動、最獨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