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汪曾祺:“人間送小溫”(中國經典作家在海外)( 三 )


中國批評家的論述在海外發表,也影響了世界范圍內的汪曾祺研究。1993年,李陀的《現代漢語的新活力》被收入奧爾胡斯大學出版社的《中國文學文化中的現代主義與后現代主義》一書。李陀指出,汪曾祺等作家開啟了對漢語美感與特質的探索,汪有意識地重建與古典和白話傳統之間的聯系,是抵制過度西化的范例。1995年,錢理群的《1940年代以來中國的小說理論概觀》譯文在美國《現代中國文學》雜志發表,高度評價了汪曾祺寫于1947年的論文《短篇小說的本質》。
汪曾祺有句流傳很廣的玩笑話,是對自己的晚輩說的:“你們都對我好點啊,我以后可是要進文學史的!”他不僅進入了中國的各類現當代文學史,還是海外中國文學史中的“常客”。2001年,梅維恒主編的《哥倫比亞中國文學史》出版,認為“沈從文和其弟子汪曾祺可以被稱為現代漢語的文體大師。吊詭的是,雖然二人并沒有回避外來的借詞或者句法結構,但是它們在現代散文中成功地傳遞了一種古典的審美感受性”。這與汪曾祺本人對自己“文體家”的定位相一致。2005年,德國顧彬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出版,談到民族歷史記憶的文學表現時,舉“富有天分的小說家”汪曾祺為例:“他最有名的短篇小說是《受戒》(1980),反映了他對美和天然的審美觀點。這里不是一位知識分子在對國家和人民作一個(道德)評判,這里是某個人,某個覺得和江蘇的故鄉民間文化緊緊相聯的人,在描繪像你和我一樣的普通人……”顧彬認為,汪曾祺“描述了一個永恒的、如樂園般的世界”,這在上世紀80年代的中國文壇是不多見的。2010年出版的美國《劍橋中國文學史》(孫康宜、宇文所安主編)里,在奚密撰稿的“1937-1949年的中國文學”一章中,把研究的觸角伸向了汪曾祺上世紀40年代的作品《復仇》:“《復仇》的文字既口語又抒情,既意象化又簡潔……這個關于化解和超越的故事充滿了佛道哲思。”
汪曾祺自述詩中有一句“寫作頗勤快,人間送小溫”。他的文學情懷,是中國傳統文化滋養的結果,也是世界讀者都能感知的一種普遍情懷。2003年,日本學者德間佳信在致汪曾祺研究會的信中談及,是汪曾祺的作品使他走上中國當代文學研究之路,“我認為汪先生是中國本世紀屈指可數的偉大作家,他的作品能使所在的國家為之感動。他的作品不靠什么支配性的文藝理論,荒唐的情節等,而是文學本身的力量創造出充滿了象征、美麗的世界,所以,我很尊重汪先生。”這代表了海外學者與讀者的共同心聲。
【 短篇小說&汪曾祺:“人間送小溫”(中國經典作家在海外)】(作者系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