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寫一部巴黎全史是不可能的?一部“難以盡述的”巴黎史( 二 )


從這些略顯虛幻的統計數字—包括廣場、街道、建筑、公共汽車、鴿子、狗、人等—之中 , 人們很可能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寫一部巴黎全史是不可能的 , 起碼按照珀雷克的方法是這樣 。 但是 , 那種“窮盡”的方法并不是唯一的歷史寫作方法 。 確實 , 人們永遠不可能窮盡像巴黎這樣歷史悠久、內容豐富、情況復雜的城市的歷史 , 但無論如何人們都知道這一點 。 任何歷史寫作都有遺漏 , 因此 , 即使巴黎的歷史內容浩如煙海 , 對它進行寫作也是可能的 , 而且我們已經見到了寫出來的幾乎不計其數的巴黎歷史著作 。
正如一本巴黎早期觀光者指南的作者皮加尼奧爾·德·拉福斯在1765年所寫的那樣:“如果一個人看到不計其數的巴黎歷史著作就認為再也沒有什么可以寫的了 , 那就大錯特錯了 。 ”(我曾經把“歷史”和“巴黎”兩個關鍵詞輸入計算機 , 想確認在法國國家圖書館到底有多少關于巴黎歷史的書 , 結果發現那臺可憐的計算機無法完成 。 )但是 , 即使那難以計數的歷史著作也無法向人們描述巴黎歷史的全貌——事實上 , 珀雷克的微觀歷史研究方法的重點是強調 , “窮盡”歷史是根本不可能的 , 即使限定在某一天、某一地也是不可能的 。
巴黎|寫一部巴黎全史是不可能的?一部“難以盡述的”巴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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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巴黎》(2011)劇照 。
因此 , 巴黎的歷史可能太過豐富和多樣 , 不可能被一部單一的敘事作品所囊括 。 但我要試圖在本書中完成它 。 在這個引言中 , 與其說我給出了我所收錄和排除的內容 , 不如說我給出了自己做出選擇的標準 。 我之所以這樣做 , 正是受喬治·珀雷克的啟發 , 尋求寫一部“難以盡述的”巴黎史 。
回憶和神話:“巴黎有成千上萬部小說”
1732年 , 普爾尼茨男爵這樣寫道:“人們曾經對巴黎有過許多描述 , 人們也曾經聽過許多有關巴黎的言論 , 多數人是在親自造訪巴黎以前就知道巴黎什么樣了 。 ”意大利作家、巴黎旅游者愛德蒙多·德·亞米契斯在19世紀晚期曾贊同道:“任何人與巴黎都不是初見 , 而是一再重逢 。 ”正如這些評論所表明的 , 在過去 , 與巴黎有約往往帶有一種企盼 。 對亞米契斯來說 , 這種企盼來自他對法國文學作品的廣泛閱讀 。
正如巴爾扎克所言 , “巴黎有成千上萬部小說” , 這就是說 , 亞米契斯在參觀巴黎圣母院或城市下水道時 , 不可能不想到維克多·雨果;在參觀盧森堡公園或拉丁區時 , 不可能沒有從米爾熱的《波希米亞生活場景》中生發的既視感;在拉雪茲神父公墓時 , 不可能不想到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在走上巴黎的碼頭和橋梁時 , 不可能不想起波德萊爾的詩歌 。
文化期待會妨礙巴黎“初體驗”的想法絕不是19世紀末的觀點 。 康斯坦丁·波索夫斯基曾經認為:“一個人可能在死前從沒有到過巴黎 , 但他一定會覺得它熟悉 , 因為他會在夢中和想象中見過它 。 ”中世紀的旅行者們也有這種印象 , 當他們第一次接近巴黎的時候 , 許多人感到就像到了耶路撒冷或巴比倫 , 還有人感覺就像到了所多瑪和蛾摩拉 。 而對20世紀和21世紀的旅行者來說 , 更多的則是文化收獲 , 因為他們得到的是巴黎無限的文化影響 , 包括印象派畫家、超現實主義詩人、存在主義哲學家、犯罪小說作家、經典電影制片人、城市攝影師、旅游明信片以及巴黎的其他歷史 。
亞米契斯強調的概念是 , 對城市的體驗是由文化期望折射而出的 , 這無疑也適用于其他城市和歷史遺址 。 如果對巴黎來說情況似乎向來如此 , 也許比其他地方更甚 , 那么這部分是因為長期以來巴黎所具有的神秘色彩 。 歷史學家們已經使我們習慣于接受這樣的思想:在19世紀 , 巴黎就已經被神化為一座現代城市 。 該城市在19世紀50至60年代被拿破侖三世和奧斯曼男爵徹底地重新設計時就已經成為其他城市在幾代人時間里所追求的樣板——現在來到巴黎時 , 我們仍然身處當年改造的后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