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派#花間派大師韋莊:五首《菩薩蠻》,一部晚唐文人的心靈編年史( 二 )


而把青春寫得同樣美妙的,還有李商隱。李商隱說“庾郎最年少,芳草妒春袍”,說芳草都嫉妒那個一襲春衫的少年,簡直是帥呆了。正是因為當年“騎馬倚斜橋”,才引來“滿樓紅袖招”之浪漫情事,而如今青春已不再,早已經不是白馬王子,而是白頭老翁了。那滿樓的紅袖早已經容顏逝去了,如今的我還是偎紅倚翠醉眠花叢好了。青春不再、愛情已逝,大唐帝國也已經煙消云散了,既然無家可歸,那就“白頭誓不歸”吧。如此決絕淺近,這正是韋莊詞的特色。
勸君今夜須沉醉,尊前莫話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須愁春漏短,莫訴金杯滿。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幾何。



花間派#花間派大師韋莊:五首《菩薩蠻》,一部晚唐文人的心靈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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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勸酒說,你不要去想明天的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明天之事不可預料,還是干了這一杯吧。客人則說,是啊,人生短暫不如多喝點酒,勉強樂一下吧。韋莊好像陷入了對人生的失望,對歸鄉的絕望之中,時光似箭,一切都無可奈何,那么為何不在醉鄉之中尋找快樂呢?明天并不確定,確定的是今晚我要把自己喝醉。所以“遇酒且呵呵”,因為“人生能幾何。”
“呵呵”現在都是一個網紅詞了。而韋莊的這個“呵呵”,不同于現在的沒話找話懶得搭理人的意思,而是笑的意思。但這個笑又不是興高采烈地笑,而是無可奈何地勉強一笑,可見呵呵之中蘊含著難言的苦痛。韋莊很喜歡用“呵呵”,比如說他在另外一首詞中說,“笑呵呵,常道人生能幾何”。人到暮年的韋莊,越發感到時光之無情,既然時光留不住還是在醉鄉當中留意下一點快樂吧。
洛陽城里春光好,洛陽才子他鄉老。
柳暗魏王堤,此時心轉迷。

桃花春水淥,水上鴛鴦浴。凝恨對殘暉,憶君君不知。
韋莊回憶起自己在洛陽的美好時光。縱然是洛陽春光無限好,但令人沉痛的是,“洛陽才子他鄉老”。古人一般都很謙虛,韋莊不大會說自己是洛陽才子,這個洛陽才子很可能是與他心有戚戚焉的詩圣杜甫。不管是韋莊本人,還是杜甫,最終都未能回到家鄉。“凝恨對殘暉,憶君君不知”這一句尤為沉痛。遠處殘陽如血,殘陽其實正代表著末世的帝國,代表著暮年的自我。
縱觀這五首詞,在意象上,紅樓美人、香燈殘月;春花秋草,宴中樽前,這都是美麗的畫面,但在這美麗的意象背后,卻是離愁別恨與故園之思。韋莊的這五首詞中,既有時移世易得之慨,也有國破家亡之感;既有仕途坎坷之嘆,又有思念家鄉之愁;既有漂泊流離之苦。更有壯志未酬之悲。
這五首《菩薩蠻》,就是韋莊的心靈編年史。



花間派#花間派大師韋莊:五首《菩薩蠻》,一部晚唐文人的心靈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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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史上說,同為花間詞派的詞人,韋莊與溫庭筠有著明顯的不同。如果說溫庭筠的詞風代表著花間詞派的主基調的話,那么韋莊的詞就是花間詞派的別調。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溫飛卿之詞,句秀也;韋端己之詞,骨秀也”。韋莊詞的整個風格就是清簡秀雅。與溫庭筠的滿眼富貴堂皇的濃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韋莊的詞不但善于運用清淡自然的語言,明秀如畫的形象刻畫出那種婉轉的離愁別怨,而且能用電影鏡頭一般的白描的手法直抒胸臆,語言如民歌一般質樸,情感如山盟海誓一般決絕。比如說他的《思帝鄉》: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