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紅星專訪丨86歲翻譯家王家湘:翻譯界的亂象,不是一下能解決的( 三 )


40年里,王家湘陸續翻譯了二十多部英語小說、兩部劇作和一些短篇故事一共400余萬字,涵蓋了自19世紀后期至今在英、美、加、澳、南非文壇上眾多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作家。
現在,她仍然記得自己翻譯的第一部小說是英國作家艾麗斯·默多克的《沙堡》;記得讀到瓊·里斯那本不起眼的小書《滄海茫茫》時感受到的震撼;記得翻譯納博科夫的作品,既是享受也是折磨,因為作品中濃厚的抒情色彩,優美的散文體風格,漂泊異鄉的哀愁,對故國無法割舍的思念都感動了她……每一本譯作都以自己特別之處,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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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王家湘與陳琳在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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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湘與陳琳,這是1994年她在美國洛杉磯滑輪滑
遵從恩師王佐良的翻譯理念:
一切照原作
王家湘也是魯迅文學獎文學翻譯獎的評委,她是如何判定一部作品翻譯得好不好呢?
她認為,如果翻開一部作品,就知道這部作品是哪一個譯者,這不是好的翻譯。打開一本中文小說,是莫言寫的,莫言的風格在其中。但是翻譯的人,在翻譯的時候帶入自己的文字風格是不對的。海明威和伍爾夫的風格是不同的,莎士比亞和美國印第安人的偵探小說風格是不同的,不僅句子長短不同,語言描述不同,譯文的風格應該翻譯出原文作者的風格,不應該有譯者自己的風格。
王家湘堅持認為,好的翻譯,要盡可能反映原作語言風格、寫作風格和文體風格,有些外國作家就是喜歡寫長句子。有些人說中國人喜歡看短句子,那譯者拆得零零碎碎究竟對不對?這是和原著作者相違背的,總而言之,她覺得翻譯作品不能一味強調中國人的閱讀習慣,“我們愿意看不一樣的景。比如我不懂西班牙語,我看了翻譯就知道原來西班牙語這么說話。我不贊成翻譯要去迎合一個習慣。”
王家湘還說,她做翻譯的第一個原則,就是只翻譯自己有研究,或至少有一定研究的作品;或對作者有過研究;或熟悉該作品的題材或反映的時代。
她做翻譯的另一個原則,就是遵從恩師王佐良先生的翻譯理念“一切照原作,雅俗如之,深淺如之,口氣如之,文體如之”,并且努力在翻譯過程中踐行這一理念。
在動手翻譯之前,王家湘總是要求自己反復細讀全書,力圖對作品有個全面的了解,包括作者生活的年代,創作該作品時作者的思想境遇,作品寫的是什么時代的事情,作者的寫作風格、語言特色等。
她比較注意在譯作中不僅努力忠實于原作的原意,而且力圖反映原作的表現風格。有的作品語言典雅抒情,有的充斥著方言俚語,有的句子長而復雜,有的短小輕快,這些都需要以相應的漢語表現出來,使讀者多少能夠領略一點作品的藝術特點。例如赫斯頓和伍爾夫雖然同為女作家,但前者自幼生活在美國原生態黑人社區,聽著黑人民間故事長大,而后者出身于英國上層社會,家學深厚,博覽群書,思想見識超群。不同的成長經歷和文學素養反映在兩人不同的文字風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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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翻譯界浮躁:
要對語言有敬畏之心
在評選魯獎的翻譯獎時,凡是有人譯過的書再譯,就不能參評,如果第一個翻譯的人不能把原著很好翻譯出來,以后也很難有人主動去重譯,那么,中國讀者就失去了賞析一部好作品的機會。
王家湘為何翻譯《瓦爾登湖》?之前出版社找到她,她拒絕了,后來出版社給她看了一個版本的《瓦爾登湖》,她覺得有不少地方存在誤譯。于是,她才開始翻譯《瓦爾登湖》。盡可能地保留作者的寫作和語言風格,她說,原文是很難讀的,翻譯的時候,也沒有為求“易讀性”而改動原文的章節段落,她堅持認為,讀者讀《瓦爾登湖》,是希望領略梭羅的思想和語言風格,原文簡約或是華麗,直白或是隱晦,流暢或是晦澀,譯文都應盡可能有所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