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燈|黃燈:“體驗”大地上的人們( 二 )


黃燈|黃燈:“體驗”大地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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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故鄉的田野
她腦海里極具象的一幕是 , 火塘上鍋子冒著徐徐熱氣 , 姜鹽豆子茶異香撲鼻 , 隨著茶水入杯的一聲聲“嗞”“嗞” , 一段又一段的人生故事便從老人們的嘴里流淌出來 。
讓她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關于福奶奶的故事 。 福奶奶這一生共生了12個孩子 , 但最終成活的卻只有一兩個 。 因為和外婆同齡 , 去福奶奶家閑坐 , 是幼年黃燈的日常 。 在外婆和福奶奶的聊天中 , 她對福奶奶的生產之痛難以忘懷 。 最艱難的那次 , 外婆強調 , 福奶奶一邊生產一邊紡紗 , 孩子前后生了三四天 , 生存的艱難與女性的隱忍在黃燈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 對他人的看見和感知 , 仿佛從童年階段 , 就有了天然的開始 。 “7歲以前 , 我沒有任何閱讀經驗 , 更不認識一個字 , 但從小 , 不同時代的人就在我腦子里走來走去 。 ”她覺得正是這種原生態生活場景和最本真生活經驗的積累 , 給予了她感知人生苦楚的能力 。
她也會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 在青山草木間長時間地去審視自己 , 在一種模糊不可言語的個人情緒中 , 慢慢察覺出人和環境的親切關系 。
而更多的時候 , 她的童年長在田間 。 捉魚、放牛、養鴨、撿柴、瘋耍……沒有任何一個鄉野項目在她的生命中缺席過 。 她的同伴很多 , “沒有幾十也有上百”“大的帶小的 , 一群一群的就是這樣瘋耍著長大了 。 ”
鄉村的生活經驗涂繪了她的性格底色 , 也讓她從中汲取到足夠多的生長力量 。 “我的童年像是一顆沒有被破壞的種子 , 既沒有被外來的書本知識介入太多 , 也沒有被條條框框的價值觀破壞 。 生命歷程是自由自在的 , 所有的認知都來自于生活經驗 , 這種沒有知識干預的童年是特別美好的 。 ”說著 , 她的兩只手相向而合 , 正是一個呵護的姿勢 。
她認為每個小孩的內心都有一顆種子 , 保護種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埋在土壤里 , 給它提供必需的陽光水分 。 “種子保護得越好 , 它以后就越有力量 。 ”
“我的生命無法與這群人割舍”
“鮮活”“事實”“體驗”是她口中的高頻詞 , 這種對事實現場篤定的確認 , 起源于她“有機的”童年 , 也一直潛藏于她起伏命運的草蛇灰線中 。
1995年從岳陽大學畢業后 , 黃燈進入一家國營工廠做文秘、會計、組織干事 , 之后在國家“減員增效”的倡導下 , 直接到生產一線當起了擋車女工 。
從大學生到工廠女工的身份變換 , 讓她深感了巨大落差 , 但是奇怪的是 , 她卻生出一種坦然的感覺 。 “以前在機關的時候 , 做的那些工作比較虛 , 但是在車間里 , 我從事實實在在的生產 , 雖然過程特別勞累 , 但是不能否認這種快樂的真實性 。 ”
1998年從工廠下崗后 , 她考取了武漢大學的碩士研究生 , 后來又考上了中山大學的博士生 。
因著命運改變而帶來的歡欣顯而易見 , 但她也在無盡的書本知識、概念、理論中失望地發現 , 她身處的學術環境已經離現實生活太遠了 , 這種知識的空虛感跟她一直尊崇的踏實而鮮活的生命體驗背道而馳 。
“盡管學院經驗改變了我的生存和命運 , 但這種改變的路徑卻同時將我的精神推入了虛空 , 讓我內心幾乎找不到安寧 , 并產生一種真實的生命被剝離的痛感 。 ”她期待中的知識分子 , 本應該是關注底層、有社會責任感的 , 而不是封閉在固定圈子里只關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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