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廬！劉敏中仕途沉浮久，田園居酣唱遣興曲｜元曲佳作欣賞⑨

文章插圖

劉敏中，字端甫，號中庵，濟南章丘人。曾任監(jiān)察御史，是個在官場上有故事的人，因剛直不阿，得罪權貴，后幾度沉浮，曾任淮西廉訪史、燕南肅政廉訪副使、翰林直學士兼國子祭酒。皇權更迭后，又出任東平路總管、陜西行臺中書侍御史、山東宣慰使、翰林學士承旨。卒后贈光祿大夫、柱國，追封齊國公，謚“文簡”。著有《中庵集》，散曲現(xiàn)存小令二首。

文章插圖

黑漆弩村居遣興
(一)
高巾闊領深村住，
不識我喚作倫父。
掩白沙翠竹柴門，
聽徹秋來夜雨。
閑將得失思量，
往事水流東去。
便直教畫卻凌煙，
甚是功名了處？
【注】遣興：排除興致；高巾：指隱士們所戴的高冠長巾；倫父：粗野俗氣的男子；凌煙：凌煙閣。唐太宗圖畫開國功臣二十四人于凌煙閣,以表彰其功績。

文章插圖

“掩白沙翠竹柴門”一句化自杜甫《南鄰》詩：“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掩”字描繪了整日無人，柴門虛掩的與世隔絕的生活狀態(tài)。“深村”、“白沙”、“翠竹”、“柴門”,簡筆勾勒，描寫村居環(huán)境的清幽靜謐。“聽徹秋來夜雨”,是說作者在下雨的秋夜，聽著窗外的雨聲，徹夜未眠。陸游《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詩有“夜闌臥聽風雨聲，鐵馬冰河入夢來”之句。作者在時節(jié)相近的雨夜，也未必不會想起陸游的這首詩吧？不同的是，由于漢族文人在元朝特殊的生存困境，他想的不是“鐵馬冰河”,而是前塵往事及自個兒往后之去從。
(二)
吾廬恰近江鷗住，
更幾個好事農(nóng)父。
對青山枕上詩成，
—陣沙頭風雨。
酒旗只隔橫塘，
自過小橋沽去。
盡疏狂不怕人嫌，
是我生平喜處。
【注】沽：買；疏狂：狂放不羈。此曲用典甚多，須細品也。
第一句暗用“鷗鳥忘機”的典故。《列子·黃帝》載：“海上之人有好鷗鳥者，每旦之海上從鷗鳥游，鷗鳥之至者百往而不止。其父曰：‘吾聞鷗鳥皆從汝游，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鷗鳥舞而不下也”。古代詩詞中，“鷗鳥”象征心地純真無邪、自然淡泊，常用來表達歸隱之情。李白就有“明朝拂衣去，永與白鷗盟”之句。“吾廬”句亦化用了白樸“雖無刎頸交，卻有忘機友。點秋江白鷺沙鷗”的句意，表達與鷗鳥為鄰為友之愜意。
第二句寫自己與隱居的農(nóng)父來往密切,明顯是以陶淵明為榜樣。陶詩：“過門更相呼，有酒斟酌之”(《移居》之二),“相見無雜言，但話桑麻長”(《歸園田居》之二),或者“漉我新熟酒，只雞招近局”(《歸園田居》之五)。此句中的“好事”即熱情之意。
三、四句出自李清照《攤破浣溪沙》“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之句，表現(xiàn)隱居生活的清閑安逸。最后兩句直抒胸臆地表達自己對這種無拘無束、適意而行、疏狂灑脫的隱居生活的鐘情表達。

文章插圖

史載：劉敏中官拜監(jiān)察御史時，曾直言不諱的彈劾過當時的權相桑哥，從而遭到桑哥的忌恨和排斥。此后他辭官歸里，過著隱居生活。這兩支曲子就寫這種隱居生活的。曲中憂時憤世的情感，溢于字里行間，堅強不屈的意志時有流露。他"盡疏狂不怕人嫌"，也不屑于人們"喚他倫文"，一任自由自在;更把"功名"二字不放在心上。這種歷官場"混賢愚"的切身體會，令此曲聽著真切、品讀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