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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經出版社授權 , 摘編自《德累斯頓:一座城市的毀滅與重生》 , 辛克萊·麥凱著 , 新經典文化|文化出版社2022年2月 。 原標題為“時光中的城市” , 文中部分圖片來自本書 。
【歷史|德累斯頓:一座城市的戰后重建,遠比想象中更困難】一切美好都湮沒在炮火之中
在王宮城堡的邊墻下 , 在天主大教堂的陰影里 , 冬季的薄暮偶爾會引起你的注意 。 若你環顧四下 , 可能會有那么一瞬 , 你發現自己孤身一人 。 在王宮廣場上 , 石磚鋪就的地面和石刻石雕構成一片三角空間 , 上方巨大的拱廊通向王宮庭院 , 教堂尖塔高聳 , 戳向紫晶般的天空—時間在這里可能會滑向任何方向 。
如果你通曉藝術史 , 你也許能想象自己正身處19世紀初期 , 是浪漫主義藝術家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畫中的某個人物 。 弗里德里希生活在德累斯頓 , 他在畫中描繪了這座城市沐浴在檸檬色陽光下的教堂尖塔和穹頂 。 如果你讓自己在思緒中繼續漫游 , 回到更早的時代 , 那么你又能置身于貝納多·貝洛托筆下精致細膩的風景 。 貝洛托也為18世紀德累斯頓建筑的雅致所吸引—開闊的集市廣場 , 比例勻稱的房屋和樓宇 。 若你在那兒站得夠久 , 就能聽見這些藝術家也曾聽過的樂音:大教堂的鐘鳴 。 鐘聲敲響 , 帶著些許急切 , 還有喧囂 , 繼而沉潛、回蕩 , 仿佛訴說著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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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納多·貝洛托畫作 。
而正是在這近乎不協和的樂音中 , 更近、更可怕的時代也不請自來 。 許多在這里或停或走的人都忍不住去想象—哪怕只有短短一瞬—想象飛機掠過頭頂時的轟鳴 , 想象被紅紅綠綠的火光點亮的天空 , 想象熊熊火焰從殘破的大教堂越躥越高 。
此類景象不僅限于這一處 。 就在廣場數步開外的地方 , 有一條雅致的階梯走道 , 低處便是易北河與它那令人驚嘆的寬闊河岸 。 和往昔一樣 , 石階一直延伸至帶有閃亮玻璃圓頂的藝術學院 。 與在天主大教堂附近相同 , 沿著石階漫步 , 你也會步入兩條時間的河流:你站在此處 , 在當下 , 凝望著易北河那蜿蜒曲折的河谷;而與此同時 , 你也能看見 , 在清冷的夜空中 , 成百上千架轟炸機從西方俯沖而來 。 你仿佛能看見身邊驚恐萬狀的人群 , 他們拼命想要逃離炙燙的火焰 , 本能地涌向河岸 。 這就是德累斯頓陰森的真相:每一處美麗的景色 , 都能讓人想起最可怕的暴行 。 所有來到這座城市的人都會體驗到這種轉瞬即逝的錯亂感 。 用“不安”來形容并不確切 , 因為這里給人的感覺并不可怖 。 然而 , 童話般的建筑景觀與其背后的歷史并存 , 無疑尖銳又殘酷 。 當然 , 錯覺也構建在錯覺之上:事實上 , 我們今日所見的許多童話般的建筑都被修復過 , 其原身早已在之前的災難中被摧毀 。
我們再也看不到表現主義畫家康拉德·菲利克斯穆勒在20世紀20年代所繪的那座生動俏皮的城市 , 再也看不到17歲的釀酒學徒瑪戈·希勒在20世紀40年代中期戰時下班回家路上會見到的那些磚石與玻璃 , 再也看不到阿爾貝特·弗羅梅博士、伊薩克維茨一家、格奧爾格·埃勒爾以及瑪麗埃蓮·埃勒爾在20世紀初剛搬來時的那個資產階級舒適樂園:精致的餐廳、歌劇院、精美的畫廊 。 這一切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 因為在1945年2月13日 , 離戰爭結束只剩數周時間的那個夜晚 , 796架轟炸機飛過廣場 , 飛過了這座城市 。 用一位年輕親歷者的話來說 , 它們“打開了地獄之門” 。 就在那個地獄般的夜晚 , 估計有2.5萬人喪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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