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訪談|北大教授董強談波德萊爾的啟示:文學沒有藥方也沒有菜單

文/羊城晚報全媒體采訪人員 孫磊
圖/受訪者供圖
1821年4月9日 , 波德萊爾出生于巴黎的奧特菲依街13號 。 一生居無定所的他 , 卻發現了一種屬于現代人的新美學 。
如果我們把20世紀70年代開始出現的各種當代詩歌潮流視為一個分水嶺 , 那么 , 由波德萊爾開創的“現代”或更確切說“現代主義”的時代 , 恰恰持續了100年 。 在這百年之中 , 波德萊爾影響了一批又一批文學家 。
商務印書館推出由克洛德·皮舒瓦和讓·齊格勒創作、北京大學法語系主任董強翻譯的《波德萊爾傳》 , 在讀者中引發強烈反響 。 (更多新聞資訊 , 請關注羊城派 pai.ycwb.com)
由波德萊爾開啟的現代美學在今天的中國還有市場嗎?今天我們讀波德萊爾的時候到底在讀什么?在強大現實主義潮流面前 , 現代派文學已經衰落了嗎?帶著這些問題 , 羊城晚報采訪人員專訪了董強——
|獨家訪談|北大教授董強談波德萊爾的啟示:文學沒有藥方也沒有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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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經得起反復閱讀和闡釋的經典作家
羊城晚報:您在法國游學旅居十余年 , 其間能感受到波德萊爾留在這個國家的精神氣質或者物質記憶嗎?
董強:我在法國生活了12年 , 大概有10來年一直生活在巴黎市的中心區 , 生活條件雖簡陋 , 但身邊都是一些名人故居 , 一出門就是著名音樂家圣-桑的出生地 , 出門拐彎兩條街就是波德萊爾的故居——巴黎6區的奧特菲伊街 。
波德萊爾在巴黎留下了很多痕跡 , 因為波德萊爾一生居無定所 , 一直沒有自己的房子 , 都租房住 。 他把他的生父留下的錢都揮霍掉了 , 然后像巴爾扎克一樣到處躲債 , 所以他在巴黎很多地方都待過 。 走在巴黎街頭 , 你會突然看到一個牌子 , 說這個地方波德萊爾曾經住過 。
更多的是他留下的精神印記 。 一提到巴黎 , 很難不聯想到波德萊爾 。 一個是他的詩歌很多都涉及巴黎 , 比如《惡之花》 , 它使波德萊爾成為現代巴黎最早的歌詠者 。
羊城晚報:波德萊爾生前文學和藝術成就在法國評價高嗎?尤其是他的《惡之花》當時人們是如何評價的?
董強:波德萊爾生前 , 人們對他詩歌、藝術的評價并不是很高 , 很多人知道他更多是因為他的性格與眾不同 , 甚至因為他吃了官司 。 他去世以后 , 法國的年輕詩人蘭波、魏爾倫 , 包括后來象征主義最重要的一些大師都把波德萊爾看做最高精神領袖 。
到了19世紀末 , 波德萊爾的名聲達到了一個峰值 , 他被公認為最重要的第一位現代詩人 。 到了20世紀以后 , 本雅明等人在西方對波德萊爾做了大量的研究和推廣 。 當時中國大批學生留學法國 , 李金發、梁宗岱等人都非常推崇波德萊爾 , 對波德萊爾在中國的傳播推廣起到了比較大的作用 , 戴望舒等人的詩歌也深受象征主義的影響 。
羊城晚報:波德萊爾的詩歌除了象征性 , 還有著強烈的社會批判精神和現實觀照 , 但是后來中國的象征主義詩歌、現代派詩歌好像很少能看到這種批判精神?
董強:其實波德萊爾生前并沒有把自己看做象征主義的代表 , 更多是浪漫主義 , 當時雨果這些大作家都是浪漫主義 , 波德萊爾被視為浪漫主義的最后一人、現代主義的第一人 。
同時 , 波德萊爾對現實、現代有非常敏銳的感受 , 剛剛萌芽的現代人的孤獨感 , 在街上遇到的瞬間發生的事情等 , 他都能捕捉到 , 所以他被認為是現代性的鼻祖 。
但是后來承認波德萊爾藝術成就的年輕人 , 蘭波、魏爾倫、馬拉美等 , 他們都強調波德萊爾象征性、神秘的一面 , 并把這一點推崇到極致 , 忽略了波德萊爾對現實的關注 。 所以當李金發那一代人到了法國時 , 他們認為法國的詩歌就應該是這樣 , 類似為了藝術而藝術 , 有點瞧不上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