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王都寶墩 中國第三大史前古城

【古蜀王都寶墩 中國第三大史前古城】土埂子下隱藏的古蜀密碼2009年12月,成都平原已步入寒冬,盆地的天陰沉沉的,難得見到太陽,陰霾的天氣往往會持續整個冬天 。每年這個時令,寶墩村的冬小麥已經抽芽,地里的青菜、蘿卜也夠村民過冬,村民早就無心打理農事了,聚在村口的茶館里“叭嗒”著葉子煙,龍門陣一擺就是一個下午 。這幾天,他們議論得最多的,無非是省里的考古隊又來了,張老漢農田里兩段土埂子原來是幾千年前的城墻 。幾天前,成都市考古隊來到寶墩村,發現村子西頭的游埂子原來是截古城墻 , 并進行了解剖 。我來到村里時,游埂子已被一條20余米的考古探溝攔腰斬斷 , 站在2米多深的探溝中,城墻的橫截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根根不規則的曲線,如同藏在泥土中的水波紋一般 。“曲線是古人夯筑城墻的遺跡,古人擔一些土,爾后斜向拍打夯實,一條曲線就代表這樣一個過程,反反復復十多次城墻才最終完工 。”何錕宇說,他是寶墩古城的發掘領隊 。新津縣寶墩村距離成都市區約40公里,與散落在成都平原中成百上千的村落一樣,春華秋實,西河與鐵溪河分別從村子東北、西南面穿過 , 汩汩清泉灌溉著這片沃土 。要說寶墩村有什么特別之處,一馬平川的曠野中,卻突兀地聳起一道道高兩三米,寬一二十米的土埂子 。關于這些土埂子,村里流傳著這么個傳說,古時一條金龍與一匹天馬在天空中嬉戲,霞光萬道,祥云飛舞,突然,金龍與天馬一頭栽到村子里,一時間地動山?。?大地上就橫亙著一道道類似“龍脊”的埂子了 。早在上世紀50年代,這些土埂子就引起了文物部門的關注 。1953年 , 西南博物院一位叫徐鵬章的學者來到寶墩村,在土埂子上找到了一些漢磚、陶片,推斷其為戰國—漢代的古城墻 。1984年 , 成都市博物館考古隊(現成都市考古隊)又在土埂子上找到了大量漢代磚室墓 。兩年后,在成都平原另一端的廣漢鴨子河畔,三星堆兩個祭祀坑被發現,出土的青銅神樹、青銅大立人、縱目面具、金杖等諸多珍貴文物令世人得以窺見古蜀文明的古老榮光 。有細心的學者發現,從考古地層來看,三星堆第一期文化與二、三、四期文化差別很大,似乎分屬兩種不同的文化類型,不過 , 這個質疑很快就湮沒在“一醒驚天下”的喜悅之中了 。兩次考古調查并沒有給土埂子帶來什么改變,在寶墩村,它們往往被開墾成農田、菜地,也有人覺得地勢高、風水好 , 在上面建起了房屋 。在此過程中,一些殘破的陶片、磨得滑溜溜的石塊也被刨了出來 。頻頻出土的文物又引起了考古隊的注意 , 1995年秋收后,成都市考古隊再次來到寶墩村,在一段叫真武觀的土埂子上開挖探溝,結果出土了大量陶片、石斧、石錛、石鑿,證實真武觀確是人工夯筑成的城墻 , 不過其年代卻比想象中的戰國—漢代提前了大約2000年之久城墻夯筑于4500年前,大約相當于新石器時代末期,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龍山時代 。精彩推薦:武則天墓之謎 七星巨棺 太監為什么要凈身 喀納斯湖水怪之謎1996年底,一支由成都市考古隊、四川聯合大學考古教研室、日本早稻田大學、新津文管所組成的中日聯合考古調查隊進駐寶墩 , 經過數月的調查,認定諸如螞蟥墩、李埂子、余埂子等土埂子也是城墻遺址,它們圍成了一座長1000米、寬600米的古城,面積約60萬平方米 , 這也是成都平原乃至中國西南最大的史前古城 。作為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第三段課題的前期調查工作,成都市考古隊希冀在寶墩古城尋找到有關成都平原文明起源的更多線索,游埂子也就成了本次調查的突破口 。城墻是王權的象征游埂子長約500米,殘高0.5米-3米 , 最寬處22米 , 與真武觀一樣采用堆筑技術 。這也是中國南方新石器時代的古城常用的筑城方法:由平地起建,在中間堆筑數層后,再由兩邊向中間斜向夯打,城內側斜坡堆筑層次多,故坡緩;城外側堆筑層次少 , 故坡略陡 。這樣堆筑起來的城墻往往墻體龐大,坡度卻比較緩和 。出于防御的考慮,城墻外圍往往開挖壕溝,也就是通常說的“護城河” , 而中國南方充沛的降水量與頻繁的洪災 , 也需要壕溝排水、泄洪 。游埂子距離1996年發現的西城墻約600米,同為東西走向,這是否意味著它可能是寶墩古城的外城墻?帶著這個疑問,何錕宇和同事又接連找到了石埂子、狗兒墩、王林盤等土埂子 , 確認其為城墻遺址,其中狗兒墩與其下壓著的寶墩文化層土色一致,這是城墻修筑于寶墩時期的鐵證 。新發現的城墻皆位于1996年的古城外圍,圍成了一個更加恢弘的古城 。原來,寶墩古城由內外兩重城墻包圍,內外城墻四個方向都挖有壕溝,無疑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古城 。就年代而言,外城墻晚于內城墻,推測寶墩古人最早生活在內城,爾后由于人口急劇膨脹,這才拓展到了外城 。經過測算,寶墩外城為不規則的圓角長方形,長約2000米、寬約1500米、周長近6200米,面積則達到了驚人的276萬平方米,僅次于浙江余姚良渚古城(290萬平方米)與山西襄汾陶寺古城(280萬平方米),是中國第三大史前古城 。有學者曾推測寶墩內城墻土方量在25萬立方米上下,按照這個比例來算,外城墻土方量約115萬立方米,內外城墻總土方量達到了140萬立方米,今天看來依舊是個龐大的工程,這也使得后人驚嘆于寶墩古人精湛的建筑技巧的同時,對古城的人力、政權也有了全新解讀 。成都北門駟馬橋一帶,曾有座邊長140米、高約10米的四方三層形的商周祭臺 , 四川省社科院歷史研究所所長段渝在《四川通史》一書中推測其“用土總量在7萬立方米以上,若征發2萬人修建,至少要3年或4年才能建成” 。如此看來,寶墩古城巨大的城墻無疑需要更多的勞力與更久的時間 , 背后無疑有一個強大的政權作為支撐 。在新石器時代,人人平等的氏族公社制度已走到了盡頭,貧富分化促使階級出現,王權逐漸掌握到少數人手中,城墻就是權力與秩序的象征 。精彩推薦:恐龍滅絕之謎 建文帝墓 納茲卡圖案 上海十大靈異事件古城中心,議事廳還是宗廟?外城墻發掘結束后,一個叫鼓墩子的地方引起了何錕宇的注意 。鼓墩子孤零零地位于內城的中心 , 是個殘高約2米的圓形土堆,周圍沒有相鄰的土埂子,這就排除了它作為城墻的可能性 。進一步的鉆探表明,鼓墩子下方有豐富的寶墩文化層堆積,這里也就成為2010年的重點發掘區域 。村民傳言,諸葛亮曾率蜀軍七擒蠻將孟獲 , 鼓墩子是諸葛亮操練兵馬的點將臺 。不過 , 傳說中的兵戈鐵馬并未在發掘中出現,從地層面貌來看,鼓墩子過去是塊水田,漢代人壘起了幾十個一兩米長的土埂子,排列成扇形;宋代人則開挖了一道道溝渠 , 我們不止一次地看到歷朝歷代的蜀人在田間辛勤勞作的痕跡 。隨著漢代、宋代地層被一層層清理完畢,大約500平方米的考古探方中露出了42個1米見方的方形柱坑,根據走向可分為3部分,主體建筑長20米,寬10.5米 , 保留柱坑28個,其中東、西側各8個 , 南北側各5個,房屋內部2個;兩側各有個廂房,北廂房長10米,寬7.5米,南廂房長9米,寬8米,組成了一個“品”字形復合建筑 。這也是寶墩遺址最大、成都平原最早的大型建筑遺址 。為了修建這幾座大房子,寶墩古城的建筑師可謂殫精竭慮:建筑采用立柱式承重,先開挖柱坑,豎立梁柱后再加蓋主體建筑,42根1米見方的梁柱,可以想象主體建筑有多么恢弘 。就連地面,建筑師也有著諸多考慮,他們運來黃土 , 把地面鋪平,就像現代人裝修時“鋪地磚”一樣 。進一步發掘表明,幾座大房子周圍并未發現灰坑等生活遺跡,倒是出土的陶罐、陶壺做工精細,紋飾精美,暗示這里并非普通百姓的居所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劉斌多年來一直主持良渚古城的發掘,他認為大房子與良渚古城發現的大型建筑頗為相似且規模更大,可能是原始議事廳或宗廟場所 。在鼓墩子外圍,考古隊員找到了一些小型房屋基址,從殘存的柱洞與基槽來看,可能是“木骨泥墻”結構 。所謂“木骨泥墻”,墻體用樹干做骨架,在此基礎上編排籬笆,敷上厚厚的濕泥 , 再架上柴火將其烤干 , 這樣的房屋具有通風、防潮的優點,在中國南方尤為流行 。房址附近的灰坑出土的陶器、石器、種子,則成為復原寶墩古人生活的線索:水稻、粟的出現暗示著寶墩古人已是刀耕火種 , 過上了定居生活,他們還時常采集野生薏仁、豇豆、小米;狩獵是寶墩古人獲得肉食的主要來源,鋒利的石鏃、石刀是得心應手的兵器;生活器皿則以陶器為主,敞口圈足尊、喇叭口高領罐、曲沿罐、折腹缽等等,上面裝飾著水波紋、新月紋、指甲紋、長條紋,不過他們的生活質量卻是每況愈下,年代越晚,陶器的質地與火候越差 。4500年前,大大小小的房屋眾星捧月般圍繞著中心的大房子 , 城垣將它們拱衛其中 , 寶墩人在這里安居了兩百余年之久 。后來,他們舉族遷徙 , 離開了古城,一直以來,沒有人知道他們怎么舍得放棄巨大的城垣與這片養育他們的沃土 。直到成都平原上其他幾座新石器時代的古城陸續顯山露水 , 有關寶墩人的去向與他們經歷的災難,才第一次得到披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