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為何制造致命病毒( 三 )


憂心忡忡的美國當局,看上去仍在躊躇,但荷蘭教授富希耶不愿再等待了 。
“如果美國在去年11月召開的國家衛生研究院會議上跟我們說一聲‘再等等,等上3個月’,我們也許會等的 。但我們什么答復也沒得著 。”他說,“也許還需要再等上一年,兩年,三年……問題是,現在很多國家可以做這項研究 , 難道大家都要等著美國答應嗎?憑什么呢?”
富希耶相信,哪怕這些與政策、倫理相關的爭論越來越重要,它們也沒有理由成為妨礙科學發展的理由 。
在全程見證H5N1病毒十幾年發展歷程的管軼眼中,研究者們真正著急的事情,不是與反對者的針鋒相對,而是與病毒斗爭的爭分奪秒:自1996年從華南開始,無論人們多努力去控制這種病毒的傳播,隨著候鳥在全球的遷徙與飛行,病毒的傳播范圍始終越來越廣,且其本身還在不斷進化——朝著更容易向人類傳染的方向演變 。
當人類的研究陷入停頓和爭論的時候,病毒還一刻不停地在禽類身上進化著 。
病毒學家管軼能想到的,還有更令人恐懼的某種可能性:如果連專家都不去做研究,那還有誰了解病毒正在怎樣變化?屆時萬一病毒演變出了能在人群之間傳播的特性,人們該怎樣應對這種致死率過半的病毒?
正如富希耶對美國《時代》周刊所說的:“我們所不能承受的,是在對抗微生物過程中喪失的時間 。而不斷的變化與工作,是我們最好的防御手段 。”
“它傳播了十幾年 , 從來沒有離開過中國 , 你還不想做嗎?”
盡管在公開信上簽了名 , 管軼自己也不敢進行如此冒險的研究 。他所在的港大新發傳染性疾病國家重點實驗室 , 有著東南亞多個國家的禽流感病毒樣本 , 是世界衛生組織在全球確定的8個參比實驗室之一 。
事實上 , 港大的這個生物實驗室 , 也許是國內唯一一個符合科學家們在公開信中要求的 , 能夠做H5N1病毒對哺乳動物傳播實驗的“強化型生物安全防護三級實驗室”;數十年來 , 從未有任何病毒從這里泄露出去 。

科學家為何制造致命病毒

文章插圖
科學家們力圖將流感病毒限制在一個絕對安全、無法外流的環境中 。根據規定,只有經過理論學習、考試、見習與實習的實驗人員 , 才能在穿上好幾層的防護服之后 , 與人結伴進入這個24小時錄像的實驗室 。
他們會路過8道沉重的負壓門,門框與墻、地板是一體的,每道門的內外有負100帕的壓力差,確保沒有任何物質能從室內逸出 。任何垃圾,都有特定的編號,經過高壓消毒之后運出,由專門的系統處理 。研究人員也要在換過身上所有衣物、洗澡之后,才能離開實驗室 。
這樣嚴密的保護措施與管理制度,是學者們相信繼續H5N1傳播研究的利益大于風險的基礎 。他們在公開信中承諾,只有經過主管部門同意,在各個國家最安全的場所,才能進行這項實驗 。
縱是如此,學者們也并不覺得高枕無憂 。“之前暫停了一年,因為有人覺得,你把這種病毒變得容易傳播,萬一它跑出去傳播到人群中怎么辦?”
因此,就算有著符合嚴苛安全條件的實驗室,管軼也不愿“為了一個諾貝爾獎或者金牌”去嘗試創造出更易傳播的病毒 。“起碼在我的實驗室,我不會鼓勵人去做讓它更容易傳播的實驗 。如果再改變四點它就可以人傳人,那我可能讓它變兩點——這樣可以多一道保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