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古老街區之一南鑼鼓巷拆遷

核心提示:“當老房子成為城市發展的‘絆腳石’,我們是該毫不留情地一腳把它踢開,還是另辟蹊徑,這的確值得好好思量 。”南鑼鼓巷(資料圖)南鑼鼓巷(資料圖)7月27日,堅持到了最后一刻的任女士一家三口還是搬離了“南鑼鼓巷”她居住了20多年的30平方米小房子 。今年5月15日,一張拆遷公告貼在了任女士家的胡同口 , 《公告》稱,根據房屋拆遷許可證的批準,北京地鐵8號線投資有限責任公司將在地安門東大街建設南鑼鼓巷站,拆遷范圍涉及到南鑼鼓巷主街112號、151號等30個門牌號 。與任女士搬走時的“心不甘,情不愿”不同,酒吧“與食巨近”的老板金鑫倒顯得頗為釋然 。“也許早幾年我對這樣的事情可能會有強烈的反應 , 但是現在我真的已經有點習慣了 。”10年前 , 金鑫是第一個進駐南鑼鼓巷的生意人 , 按照他的描述,當時的南鑼鼓巷與眾多的北京胡同、街景毫無區別,遛狗的、曬太陽的,還有換蜂窩煤的、吆喝磨剪子的……金鑫的酒吧就坐落于胡同深處的97號院,30平方米的小店有個簡單的名字——“過客” 。金鑫說,當初開酒吧并不是為了賺大錢,只是為了自己一幫愛探險的朋友可以有個分享見聞的據點 。曾經有朋友告誡他:“金鑫,你把店開在這么深的巷子里,是賺不到錢的 。”金鑫當時的回答在今天看來,著實獨具文化嗅覺——“我的眼光在胡同之外 。”不過朋友始終沒有虛言,“過客”直到2001年才有了第一筆盈利,總共是200元人民幣 。“日子不寬裕,但收獲很多 。”金鑫說,店對門當時住的是一家八旗后裔,夫婦倆開了個門面房,男的一起床就開始聊天,時事、政治、文化無話不談 。隔壁住了一位70多歲的老奶奶,盡管腿腳不好卻熱心給大家伙做很多老北京點心 。“更有意思的 , 我們店里還收留過國際流浪漢 。”金鑫告訴采訪人員 , 那是一個西班牙人和一個法國人,他們當時在進行一項“身無分文徙步全球”的計劃,從英國倫敦“徙步 搭車”經印度抵達北京,按計劃還要經外蒙到白令海峽,在那里利用經度的差異慶祝新千年的到來 。“但他們在北京沒錢辦理簽證 , 只能一邊打工一邊籌錢,就這樣在我們店里住了兩個多月,也帶來沿途許多見聞 。”這樣自足自樂的小日子一直維持到2006年 , 北京市政建設委員會一紙公告,要拆除97號院,金鑫才不得已搬離了小胡同,來到現在南鑼鼓巷的大街面上 。雖然如今的店面是當初的5、6倍,但他卻漸漸體會出日子的乏味 。“整個南鑼鼓巷成了一條商業街,那種老北京最原始的味道漸漸遺失了 。”金鑫記得,這種變化是從2003年開始的 。“當時陸續有各種酒吧和小店進駐,隨后這里的房租開始瘋漲,表面的繁華背后是揪心的赤字,一般小店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南鑼鼓巷最高的紀錄,是11個月換了38家店鋪 。”或許是親眼目睹了10年的滄桑變遷 , 金鑫對于眼下包括自己的這次拆遷,顯得頗為平靜 。“一個商業鋪子,拆了就拆了,我覺得并不可惜 。但那些老宅子也跟著被移平了,看著叫人難受 。”拆遷當天,金鑫剛好看到一戶老北京人家的門礅被工人直接砸掉,隨后,他在自己設計的創意T恤上寫下了“拆哪” 。“無論任何時候,一個地方的原住民都是非常寶貴的文化遺產 。他們住的老房子,以及巷道深處最原始的生活景象 , 都是歷史 。或許過度的商業開發并不科學 , 就像云南麗江,也漸漸遺失了質樸的性情 。但無論如何,當老房子成為城市發展的‘絆腳石’,我們是該毫不留情地一腳把它踢開,還是另辟蹊徑,這的確值得好好思量 。”與金鑫的理性主義情懷不同,“與食巨近”對面的“點滴”咖啡屋女老板則是一個典型的生意人 。她操著一口地道的老北京腔,采訪人員苦苦守候到傍晚,得到的答復仍然是“太忙,不能接受采訪 。”咖啡屋的店員告訴采訪人員,老板為了趕在拆遷前賺最后一筆,真是忙得不可開交,她將自己的店隔出10平方米,批發來很多陶瓷制品以及裝飾畫,貼上拆遷大甩賣的標簽 。這一下生意甚是火爆,許多游人就像撿到“大寶貝”一樣,一袋一袋地搶 。采訪人員走訪了整條街巷 , 發現還有幾家被圈定拆遷的小店也打出了“大甩賣”的旗幟,而已經動工開拆的商戶和民房被藍色鐵皮圍裹起來,從縫隙里張望,里面是一片斷壁殘垣的蕭條景象 。“隨著人口的擴張和人口密度的急劇增加 , 為緩解地面交通壓力而修建地鐵,無疑是一個具有可行性的科學方式 。但‘修路’與‘老房子’并不是一對不可協調的矛盾 。”北京交通大學規劃專家王衍用告訴采訪人員 , 地鐵線路大多采取“直線”方式運行,地下的部分即使穿過一些老街區或文保單位,也不會對這些老建筑產生影響 。“關鍵是出口建在哪里 。”王衍用說 , 地鐵出口其實完全可以避讓開老街區,但目前國內主流的設計理念卻基本忽略了這個問題 。“出口的設置現在往往只遵循兩個原則——其一是成本最小化,設計者只考慮兩個站點間的直線最短距離,哪里最近,最節省施工成本,就把出口設在哪 。其二是人流最大化,設計者評估出某地區人流最集中的街道后 , 就把出口設在那里 。其實即便考慮到上述兩點,為了保護老街區而讓地鐵口適當偏移,也是大多數市民能夠理解的 。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根本沒有這個意識 。”《城記》一書的作者王軍用了10年時間,對北京城市發展動態進行了系統調研 。他告訴《北京科技報》,1949年北京有大小胡同七千余條,到20世紀80年代只剩下約三千九百條 。近幾年隨著北京舊城區改造速度的加快,北京的胡同正在以每年六百條的速度消失 。城市的過快發展造成了具有特色的城市文化不斷消失 。清華大學教授吳煥加曾以《北京城市風貌之我見》為題發表文章,表示“北京的古城風貌早已不很完整了,古城新貌隨之出現 。因而 , 全面維護其古狀、古貌已不太可能……有人預言,如此下去,北京終有一天將變成‘香港’、‘新加坡’” 。王衍用對采訪人員表示,在國外根本就不會出現為市政建設而毀掉老街區的事情,一切都要為了老房子、老景致讓路 。“瑞典斯德哥爾摩市的中心區人口為80萬,分20個社區,市區道路至今未形成環,原因在于有關建路的爭議很大 。該市北部是一大片古老森林,本打算建隧道,只因為有一個不屈不撓抗議的人而未建成 。這個人拿出瑞典的國家法律,其中有一條規定:‘國家環保區周圍所有東西都不能毀壞’,而建路筑隧道肯定會使樹木受到傷害 。最終他的抗議得到了最高法院的支持,至今斯德哥爾摩市環路未連 。”王軍也說道,由于規劃缺乏科學考量,許多城市至今還在被她的國民聲討 。巴黎于9世紀末成為法蘭西王國的首都,在很長一段時期內,巴黎的街道曲折狹窄,到處都是木造房屋 。文藝復興時期,整座城市才漸漸脫去舊時的面貌 。17世紀以后 , 法國的國王們加大改造力度,低矮破舊的房屋被陸續拆除,代之以多層磚石建筑 , 并開辟了許多馬路和廣場 。拿破侖三世時,巴黎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劇烈改造,即著名的由巴黎市政長官歐斯曼主持的“巴黎改建工程” 。歐斯曼對巴黎施行了一次“大手術” , 再次拆除城墻,建造新的環城路,在舊城區里開出許多寬闊筆直的大道,建造了新的林蔭道、公園、廣場、住宅區,督造了巴黎歌劇院 。雖然改建后的巴黎成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最美麗的城市 , 然而直到今天,在歐斯曼去世130年后,巴黎著名的《費加羅報》周末專刊登出封面文章,大字寫道:“歐斯曼 , 是不是毀掉了巴黎?”“地鐵的修建,只是整個城市發展的一小步,規劃如果一味考慮成本、商業等因素,必然會忽略對于老街區的庇護 。而那些景致一旦破壞,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生的 。如果未來 , 相關部門可以考慮讓老百姓共同參與規劃方案,那么當不止一個的質疑聲相繼出現后,或許那把讓城市‘割肉’的利刃可以刀下留情 。”在王衍用看來 , 北京的歷史不光有紅墻綠瓦的帝王風情,亦有街頭巷尾的市井民風 , 留住后者,同樣意義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