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演了400場《茶館》,晚年卻成老年癡呆,還記得老戲骨于是之嗎?

在中國說到話劇 , 那必然要講到北京人藝和《茶館》 , 講到北京人藝和《茶館》 , 那必然繞不開于是之的名字 。
于是之一生演了400余場茶館 , 從他被老舍先生領入話劇大門的那一天起 , 他就做好準備要把連同生命的一切貢獻給舞臺 。
但是 , 馬革裹尸還的愿望最終還是落空了 , 于是之晚年患了嚴重的老年癡呆 , 他不記得臺詞、不記得動作、甚至不記得從哪里下臺……
在這樣落寞、郁悶的情境下 , 于是之最后一次踏上《茶館》的舞臺 , 他不知道觀眾是會對他苛責、憐憫 , 還是失望呢?
一、最后一場戲
于是之最后一次以王利發的身份站在舞臺上是在1992年 , 他65歲 , 那一年是北京人藝建院40周年 。
【舞臺|演了400場《茶館》,晚年卻成老年癡呆,還記得老戲骨于是之嗎?】說起來這算不上很高的年齡 , 但他的腦血管病和老年癡呆癥已經嚴重到影響他的思維和表演了 , 面部會不停地抽搐、嘴不能完整地將所思所想表述出來 , 他還是堅持要和人藝、和觀眾、和舞臺好好告個別 。
7月16日 , 于大多數人而言不過是平常的一天 , 但對于是之和喜愛他的觀眾而言 , 這是意義非凡的一天 。
這一天過后 , 于是之版的《茶館》王利發就此成為絕唱了 。 《茶館》歷來是一票難求 , 更何況這是于是之的謝幕演出 。
觀眾們拿著干糧和板凳等在售票口 , 從白天排到凌晨甚至一整夜 , 就為了和于是之告個別 。
大幕還沒有拉開 , 劇場鈴聲還沒有響起 , 觀眾席不像從前那樣嘈雜 , 人們盡量壓低聲音小聲交談 , 等待那個神圣時刻的到來 。
影像資料中 , 于是之穿著普通的白襯衫 , 很平靜地坐在鏡子前上妝 , 和之前每一次演《茶館》上臺前的表現沒什么區別 。
化好妝后 , 于是之來到舞臺上后場 , 用手摸過每一個道具 , 和他的這些老伙計道別 , 始終面上神色坦然 , 直到他撥弄起桌上的算盤 , 那些七上八下珠子才把他心中的忐忑、不舍、五味雜陳公之于眾 。
劇場鈴聲響起 , 大幕隨之拉開 , 觀眾們都屏息以待 , 王老板站在柜臺前手腳麻利地擦著桌子 , 然后他給顧客添茶加水 , 給店小二訓話……
哪怕是抱著"我要來看于是之"這樣想法來的觀眾 , 在那兒 , 也只看得見茶館老板王利發 , 而忘了于是之 。 這是觀眾的視角 , 那么臺上呢?
于是之行云流水地演過一段后 , 忽然心中一怵 , 到了嘴邊的臺詞瞬間蒸發得一干二凈 , 此時藍天野巧妙地接過了 。
有一會兒 , 望著鄭榕 , 他的嘴開始蠕動 , 卻始終叫不出那聲"常四爺"來 , 霎時汗如雨下 , 之后他就開始慌神了 , 但憑著他的舞臺經驗 , 只有細心的觀眾發現了他的手腳都在顫栗 。
這可是在舞臺上最為驕傲、自信的于是之 , 這可是他謝幕演出 , 曾經在舞臺上過滿癮的于是之這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害怕 。
一把紙錢撒向天 , 王利發拿著腰帶轉過身去 , 大幕徐徐拉上 。
于是之踽踽走向后臺 , 那個背影蒼涼悲情 , 不僅是《茶館》的悲劇帶來的的蕭瑟 , 更是于是之心里那份無法抹去的悲苦 , 他沮喪于自己的笨拙和無力 , 他痛苦于和觀眾的這個告別不能盡善盡美 , 他真正的意識到 , 自己再也不能演《茶館》了 。
二、謝幕
觀眾席中忽然有人高呼"于是之老師再見啦!" , 然后一個人、兩個人、十五個人……全場都在呼喊著"于是之老師再見啦!"、"是之你好!是之再見!"
于是之的臉上兩行熱淚劃過 , 他向前走了幾步 , 深深地鞠了一躬 , 掌聲經久不息 , 直到于是之的身影在舞臺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