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五 )


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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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教父3》(1990)劇照 。
比起成長 , 《教父》系列花了更多篇幅講疲憊與死亡 , 一種面對個體衰老和時代變遷的力有不逮 。 這種力有不逮 , 是一種比所謂的“天性”更難違逆的宿命 。 《教父》系列之所以沒有續篇 , 甚至也沒有太多影迷渴望它的續篇 , 大概是因為大家隱隱地知道:如果選擇誠實地面對時代 , 《教父4》只能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
這讓我想到了最近遭遇惡評的《西區故事》(2021) , 時隔60年翻拍上文提到的移民主題電影 。 負面輿情的根源之一 , 是斯皮爾伯格堅持不給占全片文戲30%的西語臺詞加字幕 , 目的是“讓觀眾體驗聽不懂的感覺 , 而這是很多移民的生活體驗” 。
篇幅所限 , 在此不評論導演的決策是好是壞 。 只是 , 這至少已經說明我們進入了一個新的身份政治領域 。 這個時代不僅已經和半個世紀前《教父》所展示的美國差之千里 , 甚至和1976年的《電視臺風云》、1980年的《千高原》與1990年的《教父3》所描繪的世界相比 , 也產生了不同 。 面對這一切 , 所有根源 , 所有本質 , 所有永恒的在場和對歷史趨勢的蓋棺定論 , 都會迅速變得過時 。 所以德里達引用《哈姆雷特》的第一幕第五場描述當代:
“這是一個脫節的時代 。 ”
文化戰場與再現理論:
一個耳光引起的“后見之明”
還有很多“后見之明” , 是高度私人化和主觀化的 。 它不僅折射出時代的變化 , 更是觀眾作為個體的影子 。 比如第三種“后見之明” , 來自性別視角 。
《教父》系列毫無疑問是以男性為中心 。 在《教父》的豆瓣詞條下 , 一條內容為“男性電影 , 沒有打動我”的短評被點贊了一千余次 。 另一條獲得兩千多次點贊的評論則可以視作一種展開:“科波拉是有厭女癥吧?這片子里的女人要么圣母得讓人惡心 , 要么就討厭得遭人煩 , 除了哭哭啼啼就是無理取鬧 。 最后一個鏡頭 , 麥克成為新的教父 , 一道門隔開他的妻子 , 不是沒有理由的 。 這是一個男人的世界 。 ”
要談我極度個人的觀影體驗 , 必須描述我觀看《教父2》時的一個瞬間:在影片中后段 , 麥克已經在柯里昂家族的頂層站穩腳跟 。 作為代價 , 他的身上泯滅了一種人性 , 這讓他在心靈上遠離了他誓死要保衛的家人 , 包括妻子凱 。 當夫妻之間發生劇烈沖突時 , 凱道明真相:原來她不是小產 , 而是墮胎 , 因為她不想再產下麥克的兒子 。 盛怒之下 , 麥克狠狠扇了凱一耳光 。 就是在這個扇耳光的瞬間 , 我前所未有地意識到這是一部屬于男性的電影 。 同時意識到 , 這部電影里幾乎沒有女性的容身之處 。
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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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教父2》(1974)劇照 。
這是一個非常有代表性的時刻 , 它在最近我觀看老電影時時有發生 。 在麥克扇耳光的瞬間 , 我幾乎立刻想到了 我經歷的上一個類似時刻 , 這近乎一種弗洛伊德的延遲創傷體驗(Nachtr?glichkeit , 即對第一個事件的理解并非在當下就完成 , 而要等待第二個類似事件的重新激活):
那是在看《刺殺肯尼迪》的時候 , 我深深共情在追逐正義的路上踽踽獨行的男主人公 , 直到看見他在妻子抱怨他已經很久不回家履行夫職和父職的時候 , 憤怒地又摔東西又大吼大叫 。 我的代入感在這個場景里消失了 , 并且沒有辦法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全心全意地相信拋棄家庭、把責任全部留給妻子、去追求一種“更偉大而孤獨”的事業 , 是一件絕對正確的事——即使在電影尾聲 , 連他的妻子都被他的信念打動 , 代表整個曾被放棄的家庭站在了他的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