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2022年是電影《教父》上映50周年 。 距離三部曲的收官作《教父3》的上映 , 也已經過去了32年 。 隔著幾個10年重看這三部科波拉的代表作 , 我們很難不承認《教父》系列已經無限接近于一種“理念”性的黑幫電影 。
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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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教父》(1972)海報 。
這里的“理念”挪用的是柏拉圖的概念:柏拉圖認為理念是事物經過普遍抽象后形成的共識 , 而所有具體的事物都是對這種理念的摹仿 。 創造者——無論是造物主 , 還是凡人——都是依循著理念的原型創作出事物 , 因此有神圣的原型、神圣的摹仿物、人工的原型、人工的摹仿物 。
《教父》系列 , 正因為其經典性和時代因素 , 成為了黑幫這一理念的“神圣摹仿物” , 和萬千黑幫電影后來者的“人工的原型” 。
與死亡如影隨形的橙子、以派對開篇而以屠殺結尾的結構、強調明暗對比的室內光影、充滿懷舊情懷的背景音樂、隨代際相傳的稱號和口頭禪……《教父》系列的視覺與敘事風格本身就是高度符號化的 。 這些符號幫助觀眾理解與代入本來就高度情節化、商業化的劇情 。 復沓的風格把充滿偶然性的情節拔高到宿命論水平的同時 , 也使這部電影更容易隨著時間的流逝被認定為一種范本 。
作為一種類型片的原型 , 《教父》系列已經被無數人注視過、討論過、寫作過、摹仿過 。 沒有什么細節不曾被挖掘咀嚼 , 也不必反復證明它的偉大 。 因此 , 這篇文章試圖提供的僅是一些“后見之明” 。 所謂“后見之明” , 就是一些唯有隔著時空才能意識到、或者變得更加明顯的意義 。 與其說是評論《教父》 , 這篇文章討論的其實是:《教父》上映后的半個世紀里 , 這個世界在電影里、在電影外、在看電影的人的身上 , 都發生了什么變化?
撰文|雁城
不夠效率的人情交換:
從科波拉到斯科塞斯
50年后再看《教父》 , 首先浮現的“后見之明” , 是這部電影彰顯著一種正在消逝(如果尚未殆盡)的時代精神 。 這當然是一個關于暴力和欲望的故事 , 但它更關于體面 , 關于義氣 , 關于忠誠 , 關于人和社區的關聯 。 這些概念和欲望媾和 , 成為欲望的源頭、約束著欲望 , 也被欲望侵蝕破壞 。
“講道理” , 是馬龍·白蘭度飾演的老教父的口頭禪 , 可以追溯到他的青年時代 , 也最終繼承給了他的兒子 , 二代教父麥克·柯里昂 。 教父式的道理本質上是“等價交換”:每部電影的開頭 , 結婚典禮、生日、開工儀式 , 表面上提供一種熱鬧的群像 , 本質上無一不成為了教父家族資源置換的場所 。 他們利用自己擁有的資源解決委托 , 以延展權力網絡 。
教父|《教父》上映50周年:和他們一起老去的,是“昨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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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教父》(1972)劇照 。
貫穿三部曲的資源置換中 , 最先聲奪人的可能是《教父》甫一開頭 , 老教父為了威脅電影公司的老板 , 讓他在醒來時發現床上出現一只鮮血淋漓的馬頭 。 而最清新的一樁 , 則是《教父2》的回憶視角中 , 老教父在青年時為女街坊解決的房租漲價問題 。 當時還很稚嫩的維托·柯里昂在辦公室里接待訪客 , 比起黑幫更像街道主任 。 下一個鏡頭里 , 他在街頭和房東試圖談判 , 言語間甚至有些猶豫和不確定 。
這種等價交換當然既不精致 , 也不正確 。 在或大或小的案例中 , 它以暴力和威脅為底層邏輯 , 讓柯里昂家族立身于陰翳之中 , 即使麥克一直想要金盆洗手 。 片中也出現過對于“道理”的直接嘲諷 。 《教父3》中 , 凱嘲諷自己的丈夫麥克:“你不是最喜歡講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