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刊備選)一路風雨任平生|崔小寧(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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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時代微刊·總第81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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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雨任平生
文/崔小寧(河南)
從學校到家 , 有六七十里的路程 。 平常時候這不算遠 , 騎著一輛電車和女兒說說笑笑就到家了 , 可是今天 , 推車出門時 , 四方的烏云匯集著 , 隱約還能聽到幾聲悶雷 , 像是瘋子的囈語 , 我有些猶豫 , 和女兒商量——“要不 , 今天咱不回家吧?” 女兒卻不曉得什么 。 只嚷著回家 。 別無選擇 。 有時候 , 當走的愿望一旦生出 , 無論前路如何 , 仍會不聽警告 , 不顧兇險的上路 。
空氣顯得燥而悶 , 商鋪小攤生意冷清 , 店主頹唐地陷在椅子里無心招徠顧客 。 公路上一輛輛大貨車馳過 , 塵土飛揚 。 漸落定了 , 又被下一輛車卷起 , 像魔鬼揮舞起的灰色的袖袍 。 車子漸漸馳離了城區 , 視野開闊起來 。 這時 , 起風了 , 自東迎面而來幾乎能看到卷著干枝草屑塵土的風頭 。 行至封津交界處 , 稀落的雨滴硬硬的砸在臉上 , 女兒吵著冷 , 停下來 , 從后座箱里拿出短棉被和厚衣服 , 將女兒包裹地嚴嚴的 , 我則披上雨衣 , 用前擺將女兒蓋好 , 重新啟程 , 這將是一段可怕的路程 , 幾十里地無村無店 , 風還不大 , 雨仍稀落 , 路上車輛行色匆匆 。 幾個放羊的急切的驅趕羊群回家 , 一陣更猛烈的風吹來 , 電車稍歪一下 , 幾乎沖到路邊的水溝里 , 女兒有些怕了 , 說:“媽 , 你慢點” 。 我緊握車把 , 安慰女兒說:“沒事 , 一會兒就到家了 。 你在我腿邊睡吧 。 ”
雨開始密起來了 。 珠子般滴落有聲 , 頭盔罩子已是淋淋漓漓 。 前面的樹木 , 遠處的村舍 , 似都變成了水彩畫 , 只能看出模糊的輪廓 。 車輛漸而稀少 , 偶爾一輛小轎車飛馳而過 , 濺起片片扇形的水花 , 轟隆隆的雷聲 , 有的從前方滾來 , 有的似乎在頭頂炸開 。 雨更大了 , 雨衣的后擺被風掀起 , 雨淋濕后背 , 它顯得如此單薄 , 兩腿和胳膊俱已濕透 , 一陣瑟瑟冷意襲來 。 女兒在我兩腿之間不吱聲 , 大概睡著了吧 。 空曠的馬路上連汽車也沒有了 , 我的車如蝸牛一般緩慢的向前蠕動 。 柳樹狂舞 , 暴雨喧囂 。 我的嘴唇緊閉著 , 但雨水還是從頭盔罩蔓延到臉上 , 唇上 。 我默默承受著 , 象河邊的纖夫拉著沉重的生命之舟 , 象地里的牛拽著深陷的歲月之犁 。 然而別無選擇 , 只能在這凄風苦雨中 , 熬煎而行 , 一任風雨侵襲 。 長路寂寥 , 似乎只剩下孤獨的我和 這嘈雜無情的雨 , 忽然聯想起蔣捷的一首詞———少年聽雨歌樓上 , 紅燭昏羅帳 , 壯年聽雨客舟中 , 江闊云低 , 斷雁叫西風 。 而今聽雨僧廬下 , 鬢已星星 , 悲歡離合總無情 。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 少年時光早已離我遠去 , 距老年的時日還漫長 。 “壯年聽雨客舟中” , 不禁讓我浮想聯翩 , 中年人比少年人對雨多了份豪壯而又悲涼的感慨 , 中年游子避雨舟中 , 對雨感懷 , 或許會想到妻子獨對孤燈慢剪燈花時那無神的雙眸 , 抑或想起老母拄杖村頭盼兒歸卻失望嘆息 , 轉身離去時蹣跚佝僂的背影 , 也許聯想起自己仕途崚嶒 , 官場險惡 , 人世隔膜 。 一時愁緒滿懷 , 而今日這苦雨亦讓我感慨萬端 。 英語考試又一次失敗帶來的愁悶 , 學生成績不盡人意而生的焦燥 , 工作的壓力 , 自學的辛苦 , 捉襟見肘的家 , 父母俱已蒼顔白發 , 女兒尚弱少無知 , 茫茫前程 , 苦苦掙扎 , 頓感身世如浮萍 , 嘆人生之路逼 狹 。 “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此時我有一種想喊出來的沖動 。 但卻化作一首豪壯的詩:“金樽清酒斗十千 , 玉盤珍饈值萬錢 。 停杯投箸不能食 , 拔劍四顧心茫然 。 欲渡黃河冰塞川 , 將登太行雪滿山 。 行路難 , 行路難 , 多歧路 , 今安在 。 長風破浪會有時 , 直掛云帆濟滄海 。 ”聲音嘶啞 , 聲調低沉有力 。 和著這風雨聲 , 胸中似有一股暗流從口中奔涌而出 。 一種從未有過的酣暢之感 , 久積的愁悶 , 多年的窮困 , 壓抑 。 此刻 , 風大雨急 , 我似乎從中超脫而起 , 我是一個疾馳于天地之間 , 風雨之中了無庇護的行者 。 任爾風大雨急 , 我自前行無懼 , 心底頓生無盡的豪氣和樂觀的情懷 。 不由的聯想到幾百年前蘇軾也曾雨中疾行 , ——莫聽穿林打葉聲 , 何妨吟嘯且徐行 。 竹杖芒鞋輕勝馬 , 誰怕 。 一蓑煙雨任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