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寅恪晚年,陳寅恪晚年后悔


陳寅恪晚年,陳寅恪晚年后悔

文章插圖
陳寅恪的晚年心境:義無再辱
史飛翔
1949年解放前夕,陳寅恪攜家人離開上海 , 乘秋瑾號輪船駛往廣州,搬進嶺南大學西南區52號校舍(后改為東南區1號樓) 。從此開始了他長達20年的嶺南蟄居生活 。
1953年,以陳伯達為主任的歷史研究委員會決定,在中國科學院剛成立的歷史研究所的基礎上再增設兩個歷史研究所 。由郭沫若、陳寅恪、范文瀾,分別出任第一所(上古研究所)、二所(中古研究所)、三所(近代史研究所)所長 。名單上報后,得到了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最高當局的認可 。由于陳寅恪一貫倡導“獨立之精神”,所以大家對陳寅恪能否出任所長一職實在沒有把握,頗感頭痛 。
為了讓陳寅恪北上赴職,有關方面派遣了陳寅恪老友李四光、周培源、張奚若、章士釗以及陳寅恪的弟子周一良等人多次勸駕,但都遭到婉拒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他愿意前往廣州說服陳寅恪 。此人就是陳寅恪的得意弟子汪篯 。11月21日,汪篯抵達陳寅恪家后,即以一種“教訓開導”的口吻,不知“天高地厚”地對陳寅恪進行嚴肅談話 。不想,陳寅恪勃然大怒,指著汪篯說:“你不是我的學生,給我滾出去!”汪篯見大事不好 , 只好灰溜溜地離開 。此后幾天,汪篯一直試圖亡羊補牢 。念及當年師生情分,陳寅恪答應12月1日上午與汪篯做一次長談,算是對北京方面的正式答復 。談話中陳寅恪說:“我的思想,我的主張完全見于我所寫的王國維紀念碑中……我認為研究學術 , 最主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獨立的精神 。所以我說‘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于俗諦之桎梏’ 。必須脫掉‘俗諦之桎梏’真理才能發揮,受‘俗諦之桎梏’,沒有自由思想 , 沒有獨立精神,即不能發揚真理,即不能研究學術 。”又說:“我決不反對現在政權,在宣統三年時就在瑞士讀過《資本論》原文 。但我認為不能先存馬列主義的見解,再研究學術 。我要請的人,要帶的徒弟都要有自由思想、獨立精神 。不是這樣,即不是我的學生 。你以前的看法是否和我相同我不知道 , 但現在不同了,你已不是我的學生了,所有周一良也好 , 王永興也好,從我之說即是我的學生,否則即不是 , 將來我要帶徒弟 , 也是如此 。”接下來,陳寅恪提出了世人皆知的那兩條“驚世駭俗”的要求,并要汪篯“你要把我的意見不多也不少地帶到科學院” 。
正如吳宓在日記中所寫,“此后政府雖再三敦請,寅恪兄決計不離開中山大學而入京:以義命自持,堅臥不動 。”陳寅恪二十年來“始終不入民主黨派,不參加政治學習,不談馬列主義,不經過思想改造,不作‘頌圣’詩,不作白話文,不寫簡體字……不談政治,不論時事,不臧否人物 , 不接見任何外國客人,……不降志,不辱身……”在那風雨如晦的日子里 , 陳寅恪壁立千仞、屹然不動,不以時俗為轉移,始終保持著獨立之精神 。
1958年,全國范圍爆發了一場“厚今薄古運動” 。5月16日,郭沫若在《關于厚古薄今問題——答北京大學歷史系師生的一封信》中直接劍指陳寅恪 。郭沫若此文一出,中山大學立即展開了一場充滿火藥味且殺氣騰騰的思想批判運動 。短短一個月時間,中大歷史系就完成了71篇批評“資產階級學術”的論文,其中36篇是專門針對陳寅恪的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夾擊、圍攻、謾罵與威脅,1958年7月下旬,悲憤交加的陳寅恪以“義無再辱”的悲壯心境致書中山大學校長 , 提出兩點要求:一、堅決不再開課,以免“貽誤青年” 。二、馬上辦理退休手續,搬出校園 , 以不見為凈,不聞為安,自躲一處著書立說 , 以不見不聞了卻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