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猶記饞嘴童年( 二 )


瓜園里 , 靠近玉米地不遠的地方 , 有個黃澄澄的大號面瓜 , 彌漫著芳香 , 天天誘惑我 。 彼此“相看兩不厭” , 有些時日了 。
終于有一天 , 我和建國把一株玉米改造成“信號樹” , 然后付諸行動了 。
那是個晴好的日子 。 遠處 , 天空藍悠悠的 , 大團的棉花糖白云 , 在大楊樹頂上挨挨擠擠著 , 去赴一場瓦藍的集會 。
我和建國在玉米地里靜靜趴著 。 我犀利的目光死盯著目標 , 把綁有鐮刀的竹竿慢慢伸出去 , 悄悄割斷瓜蔓 , 然后鐮刀朝下一敲 , 便扎了下去 。
于是瓜園里最大的面瓜 , 五爺最心愛的“瓜王” , 就如此在竹竿引領下 , 成了我們的“戰利品” 。 待五爺午覺睡醒后 , 兩個鼓囊囊的小肚子 , 恰好正在“咕嚕-咕嚕”幸福得歌唱呢 。
偶爾我們也搞聯合行動 , 徹底攻陷五爺領地 。
先讓膽大、機靈的玉橋子作尖兵 , 故意選擇五爺視線內某處下手 。 我和建國、秋生、新軍、蘭亭、溜門子等一大批后續兵團 , 分散埋伏周圍 。 等五爺發現并快要抓到玉橋子時 , “該出手時就出手” , 大家一個個馱著烈日 , 光著脊梁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 迅速沖入瓜園 。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雷霆行動”三位一體的戰術運用 , 常常讓四面楚歌的五爺猝不及防 , 無可奈何 。
就這樣 , 五爺的領地被我們輕易攻陷 , 土崩瓦解 。 那一刻 , 他老人家的英武氣概 , 在這幫“童子軍”面前顯得無比廉價和脆弱 , 甚至可以說蕩然無存了 。
某個提前約定好的地點 , 一幫小“強盜”喜慶勝利的同時 , 還想象著五爺事后憤怒沮喪的樣子:胡子氣得哆嗦 , 眼睛瞪得老大 , 手指遠方 , 跳高大罵——“誰家這些小崽子們……”
死驢肉也好吃
小時候 , 聽大人說驢肉是一種比豬肉、牛肉更好吃的東西 。 還說 , 幾十里外有個保店 , 那兒出的醬驢肉 , 曾是專門進貢給皇上享用的美食 。
對“天上龍肉 , 地上驢肉”最初真正的理解 , 始于上世紀70年代后期那個秋天 。
二子爺爺是生產隊飼養員 。 那時該著他六沖不順 , 隊上那頭草驢誤食了拌有“六六粉”的麥種 , 一命嗚呼 。 二子爺爺便成了破壞“抓革命 , 促生產”的典型 。 駐村工作組高主任 , 隨即召開社員大會 , 對他進行大張旗鼓的批判 。 當天深夜 , 二兒爺爺趁月黑風高之身逃往了東北 。 那時候全國到處抓“盲流” 。 他東躲西藏 , 四處打游擊 。 一個狂風肆虐的暮秋時節 , 吃醉酒的二兒爺爺被疾馳的列車撞死了 。
再說那驢也夠可憐的 。 一直為集體流汗出力卻忍饑挨餓 , 為一頓美味丟了自家性命 。 死驢解剖后 , 隊長安排人把腸子和胃包埋了 , 然后將驢心、驢肝放在一口大鍋里 , 小心翼翼地煮了 。 視情況好壞 , 再決定給社員分肉 。
驢肉誘人的香味 , 早令兩個小饞鬼寢食難安 。 我和建國在糞筐里鋪上高粱葉 , 偷偷溜進了生產隊場院 。 趁人不注意 , 把一塊大大的驢肝 , 從鍋里撈出來扔進糞筐 , 便匆匆離開了 。
一只野狗不甘心 , 循著香味始終尾隨著我們 。 在那片遠離村莊的高粱地里 , 首先讓它“試吃”了一塊 。 這家伙不知我們的用意 , “以德報怨” , 圍著我倆不停地蹦跳、撒歡兒 , 表達自己的感激 。
“死驢肉也好吃!”那滋味鮮美異常 , 沁人心脾 。 以至于香透了原野 , 香透了秋天 , 香透了我整個少年時光 。
粉皮做壞了 , 真好
童年記憶中 , 我們家所在的二隊除抓好農業生產外 , 還搞過許多副業 。 “旋粉皮”算是其中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