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化石獵人:每一塊石頭都是自然界的時光刻錄機


武漢化石獵人:每一塊石頭都是自然界的時光刻錄機

采訪人員在戶外巖石上尋找化石存在的痕跡
武漢化石獵人:每一塊石頭都是自然界的時光刻錄機

【武漢化石獵人:每一塊石頭都是自然界的時光刻錄機】探訪到花山一處,發掘到疑似化石 。
據長江商報(錢燁 隗延章):7月26日,烈日暴曬過的花山鎮高速路口,一輛車子都沒有 。兩旁不起眼的綠化坡上,裸露著墨綠色的小頁巖,它們的表面凝結著很薄的方解石礦晶,在這些礦晶之下,埋藏著4億年前深海中生活的藻類化石 。
如果不仔細看,你很難發現它們 。而作為億萬年滄海桑田的見證 , 它們可能更多被作為石灰巖或者更低級的石料被涂抹堆砌在高檔小區的墻壁上 。
本期《長江地理》,開始了尋找與捕獲這些記錄地球歷史的化石行動 。
2.5億年前這里是片淺海區,珊瑚、海百合眾多
坐標:黃金塘
地層:二疊紀 灰巖、砂巖
化石:海百合、珊瑚、腕足類
在谷歌地圖上找不到黃金塘這個地名,它只出現在沈烈俊那張1:20000的地形圖上 。沈烈俊在化石獵人上面標明了武漢市區內可以挖到化石的坐標,這個地方顯然是他以前常光顧的地點之一 。
從那張圖上看,可以說黃金塘是東湖磨山、筆架山至嚴冬湖南岸的延伸 。這些丘陵海拔都不高,此處顯然已到盡頭 , 四周沒有耕種莊稼的痕跡,沈烈俊說這里是采石廠,而且是周圍眾多采石廠中的一座 。
采石廠是采集化石最理想的地方之一,大型挖掘機剖開了埋藏在地表以下十幾米的巖層,而觀察這些巖層可以初步判斷古代地球的氣候、水文情況 。
很顯然,我們目前所站的這塊難得的、尚未開挖的開闊地,曾經是片淺海區 , 兩塊裸露的巖石上鑲刻著珊瑚與海百合的化石,不需要借助放大鏡也可以看到其身體壓扁后的痕跡,因為巖石太硬,很難用錘子或者別的工具將它們從中撬出 。
沈烈俊也是在兩年前發現這個化石點的,當時他跟武漢化石圏里小有名氣的縱瑞文兩人從花山走到江夏 。每個工地、采石廠都看了,唯獨這里可以挖到一些二疊紀時期的珊瑚、海百合 。
如果是在距今2.5億年之前的二疊紀,這里應該是片淺海區 。橫亙與外海之間的沙壩阻擋了洶涌的大洋潮汐 , 沙壩圍成了一個瀉湖,在這個安靜的海灣里,珊瑚眾多,奇怪的是化石中很少看到三葉蟲的痕跡,但是另一種棘皮動物——海百合 , 日益繁盛 。
這種長得很像百合花的棘皮動物最初出現于距今3.5億年前的石炭紀,現在只要潛到深海仍然可以看到它們 。它們長得很像植物,頭部的化石結構也很像一朵待放的花蕾 。
在黃金塘可以看到的海百合痕跡眾多,絕大部分是它們的“莖”,一節節地散落在巖石縫隙中,它們處于食物鏈的底層,以吃海里的浮游生物為生,理所當然也被其他掠食動物作為食物 。
死掉的海百合會破碎成很多段,再加上海水的擾動,這些“莖”和“萼”總是散亂保存的 。如果在安靜的環境,它們的姿態就會完整地保存下來,就像一張印在石頭上的水墨畫一樣漂亮,很多化石收藏家把它們作為藝術品收藏 。
可惜這種海洋環境過于苛刻,曾經是淺海區的黃金塘也未能保存一株完整的海百合化石 。除了那些散亂、細小的“莖”,我們甚至連一塊頭部都沒有發現 。
沈烈俊在底層的砂巖中發現了一些腕足類動物的化石 。沈烈俊說,砂巖的出現似乎說明了這一帶海域安靜的水環境,水流突然變快了,水流帶來了大量的泥沙,這種變化可能是來自海上或者陸地,我們在山腳下還發現了一些火山噴發的痕跡 。
沈烈俊說,二疊紀末地球上的古大陸已經開始擴張了,武漢地表的海水正在很快地退去 。而且就在海水逐漸退出這塊土地后,地球上很快出現了一次生物大滅絕,幾乎所有的三葉蟲與重要的珊瑚都滅亡了,這也解釋了黃金塘的巖石里很少有三葉蟲的痕跡 。
因埋藏的環境不同,這里的化石得以保存多種形態
坐標:花山鎮 老武黃公路兩側
地層:二疊、三疊紀
化石:魚龍頭骨、菊石
關于那場生物大滅絕的痕跡,似乎在花山武黃公路兩側可以找到 。這里是二疊紀與三疊紀地層交會的地方 , 沈烈俊稱,他在三疊紀早期的巖層中看到過火山灰的跡象 。
“是魚龍的牙齒”,沈烈俊刨了一會兒土層說 。我們甚是狐疑地湊上去,什么都沒瞧見 。
“哪里有化石?”跟上來的攝影采訪人員問,沈烈俊敲開一塊巖石碎片指著黑色痕跡讓我們拍,“喏,這里,一部分魚龍頭骨的化石 。”
沈烈俊稱,因為埋藏環境不同 , 沉積環境壓力也不一樣,化石得以保存的形態多種多樣 。“有硅化的、碳化的、甚至是金屬化的 。”產生這些不同是因為生物在死亡后,掩埋的環境沉積了其他礦物,而在相當長的歷史時間里,生物的有機結構被礦物置換掉了 。
在另一位化石收藏者張國剛家里,一個三葉蟲就被石膏置換了 。而沈烈俊自己挖回家的一個三葉蟲因為死后的環境在火山旁,僥幸沒有被灼熱的巖漿熔化,反而被一種少見的金屬——鉈給置換了 , 變成了火紅的顏色 。
能夠挖到化石,讓我們這伙人在高溫的天氣中稍有干勁 , 后來司機師傅也從開著空調的汽車里跑出來,拎著錘子挖巖石 。
我們很難認同沈烈俊所說的魚龍頭骨化石是那些已經碳化的黑色斑點 。不過聯想起埋在地下的煤礦,是植物、動物的軀體演變過來的,道理也略有相似 。
除了黃金塘那些嵌在堅硬的巖石中,無法撬取的珊瑚、海百合,我們很希望能夠在這塊二疊紀至三疊紀交會的地方挖到一些魚龍的頭骨或者菊石 , 但愿望似乎落空了 。
沈烈俊說,今天的天氣不太適合攫取化石 。很長時間沒有下雨了,巖層過于干燥 , 缺少鐵鍬那些“大型”設備,靠3個錘子,刨開巖石的速度太慢了 。
在這些所謂的二疊紀巖層中,現代動物的痕跡塞滿了各個角落 , 一螞蟻窩被我破壞了,兵蟻與工蟻都在無可奈何地四散逃去,我甚至驚擾了一只蜈蚣和一只蝴蝶的蛹,如果不是找化石,它們一直會呆在巖石縫隙中 , 躲避陽光或者等待羽化成蝶的那一刻 。
沈烈俊搖著頭,似乎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找到一塊完整的、讓人信服的魚龍頭骨化石是不可能了 。他跑到三疊紀巖層那邊去尋找菊石的化石,聲稱曾經在那里挖到過直徑超過6cm的菊石化石 。
菊石是一種早已滅絕的海生古脊椎動物,它的外形很像現在仍在海洋中生活的鸚鵡螺,沈烈俊家中收藏有幾個已經玉化的菊石化石 。沈烈俊稱,菊石玉化后可以作為精美的工藝品直接售出 。
在離開花山鎮之前,沈烈俊把我們帶到老武黃公路一側在建的高速公路旁,聲稱可以挖到藻類的化石 , 而且遍地都是 。這個地方出現如此多的藻類化石很讓他不解,而且在實地尋找中,我們確實發現一些巖石碎片中存在植物的痕跡 。
沈烈俊希望這些印著遠古海洋的藻類化石能夠被保護下來 , 如果不修建高速公路的護坡而是用鐵網罩住馬路兩側,這些埋藏著遠古秘密的深海化石有待人們去研究、讀懂的那一天 。
“獵人”曾在此地挖出志留紀的海星化石
坐標:茅店山路
巖層:志留紀 頁巖
化石:王冠蟲
雖說武漢的化石獵人不多,但要問到能夠找到三葉蟲的地方,他們都會說,去茅店吧,那里是王冠蟲生活過的地方 。
7月26日下午,在光谷補充體力之后,我們一行“化石獵人”坐上車,直奔茅店山路 。沈烈俊稱方圓僅有2平方公里的茅店山 , 包含了從深海至淺海區的過渡巖層,但在我看來 , 它與一座任何在馬路邊禿頂的小山頭沒有任何異樣 。山腳下有很多碎石,沈烈俊說 , 是他們經常光顧此地,不斷攫取的石渣子 。
不敢相信,隨便一座小區周圍的山坡就可以挖到三葉蟲 。沈烈俊說,即使是著名如珞珈山也埋藏著眾多的化石,只是那里沒有破土動工,巖石很難裸露出來,不然也是一塊尋找化石的好去處 。
找化石靠運氣,或者沈烈俊嘴里的“人品”,“人品”爆發,可以在茅店掘到完整的王冠蟲 。不僅是王冠蟲,兩年前,沈烈俊曾在此地挖出一個志留紀時期的海星化石,因為極其珍貴,他捐給了武漢研究所研究收藏 。
海星是軟體動物,想變成化石保存下來很困難 。在地質學的專業術語中,能夠保存這種化石的地方被稱為特異埋藏,沈烈俊解釋 , 就是埋藏的環境很特別 。
“一定是那只海星突然被變化的環境給埋藏了,而且周圍環境阻止了肉體的分解才得以保存如此完整 。”而這份化石也是沈烈俊采挖化石歷程的一次意外收獲 。
當然 , 在這么熱的天氣中,我們這次臨時組建的“化石獵人”完全沒想過要找到同樣的海星化石 。運氣似乎偏向于開車的司機師傅 , 就在我們為沈烈俊那個海星化石唏噓不已的同時,李師傅蹲在淺海的巖層中,興奮地挖出了兩個王冠蟲的化石 。
“那是它的屁股 。”沈烈俊跑過去瞧瞧 。
“它的頭呢?”李師傅問 。
“這里很少能夠挖到完整的三葉蟲化石 。”沈烈俊解釋說,王冠蟲的頭部是軟組織 , 它會像蟬一樣蛻殼,所以化石中絕大部分是王冠蟲蛻掉的尾甲 , 除非哪一只王冠蟲突然死了,埋藏環境適合,才能完整地保存下來 。
沈烈俊說,資深獵人縱瑞文在茅店前后采集過7年化石,也就發現過兩三個完整的 。
王冠蟲是三葉蟲浩瀚進化史中普通的一個種 。它很好辨認,頭部邊緣有一列突起的小瘤,很像王冠,故名王冠蟲 。它跟其他的三葉蟲一樣在淺海區游弋,最長也只有3到6cm,除了捕食海洋中的浮游生物,它還要小心不被同在水中游弋的鸚鵡螺吃掉 。(ee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