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類遺骸標本陳列中存在的問題及相關建議


古代人類遺骸標本陳列中存在的問題及相關建議

古人類頭蓋骨化石(插圖)
(報道)據《中國博物館》(魏東 孫曉曄 張琳琳):內容提要:我國博物館的古代人類遺骸陳列中,普遍存在主題不突出、缺乏科學復原的準確性、信息含量偏低,遺骸保存情況欠佳等問題 。解決這類問題的關鍵是要提高陳列設計中體現的科學性和信息含量 , 充分認識到在主題不同的陳列中人類遺骸的地位與作用 。在博物館展陳設計中,應針對不同主題所要重點傳達的信息,因地制宜采用不同的方式、方法,提高古代人類遺骸所傳達的信息含量 。
本文中討論的古代人類遺骸標本,指通過科學發掘或調查采集獲取的古代人類干尸、濕尸及骨骼標本 。在以展現人類文化精粹及發展變遷過程為主要目的的博物館陳列中,古代人類遺骸標本是一類既不可或缺又地位特殊的展品 。
人類遺骸 , 在國際博物館協會的博物館職業道德規范中,被歸為“敏感的文化物品” 。并規定“對人類遺骸及宗教圣物,應只在其能得到安全存放和有尊嚴對待的前提下才能進行征集 。這項工作必須符合職業標準 , 并符合其出處地的社區、族群或宗教群體的利益和信仰 。……其展陳方式必須是得體的,且尊重所有人認同的人類尊嚴 。”①可見,對人類遺骸的展陳,首先應注意的是族群尊嚴與職業道德層面的問題,然后才是技術層面的問題 。從我國目前該類展品的具體情況來看 , 與歐美國家的大多數博物館并不相同 。在我國博物館中,絕大多數古代人類遺骸,因年代久遠,不存在明確的、與現當代族群或人群關系密切的族屬問題 。盡管如此,尊重人類尊嚴、安全存放、方式得體等職業道德標準,仍是此類展品展出的前提 。
目前,在我國的博物館展陳中,人類遺骸標本主要應用于歷史文化類展覽 , 按照具體的展陳主題,其展陳方式又可大致分為三類:一是與人類起源及現代人起源相關的古人類化石標本的展示;二是與古代人類埋葬行為相關的展覽中,作為墓葬的一部分,與墓葬整體或其中的出土品進行組合展示;三是形成過程特殊的干尸或者濕尸的單獨展陳 。本文將分別從這三種展陳方式出發 , 討論當前其中存在的問題并提出相應的解決建議 。
一、與人類起源及現代人起源相關的古人類化石標本陳列
與人類起源和現代人起源問題相關的古人類化石標本,通常作為舊石器時代文化遺存,與這一時期的遺跡遺物進行組合展示 。目前,國內多數博物館在該部分的展示中,古人類化石標本、共生古生物化石標本,以及石器、裝飾品等,存在展陳形式單一、展示重點不突出、展品說明相對簡單、缺乏必要的信息介紹等普遍性問題 。一些展品的標簽僅標明展品的出土地點和測定年代,并沒有其他相關的說明 。
在展陳中應用古人類化石標本的意義,除了表明其出土地曾有古代人類生存,闡釋其在人類進化過程中的地位也應是一個重點 。關于人類起源和現代人起源問題,目前國際學術界尚有許多爭議,比如:直立人和早期智人是否為連續進化發展的,晚期智人的起源是否僅有非洲一個中心等 , 但在人類進化的過程中由低等到高等的發展演變過程確實存在 , 在學術界已經達成普遍共識 。古人類化石標本因其年代的久遠性,以及形成過程的偶然性,存世量極為稀少 。因此 , 每例古人類化石標本,在關于人類進化研究的領域,都是極其珍貴的標本 。
由于處在以萬年計的進化鏈中的不同時間點,幾乎每例化石標本 , 形態都不盡相同 。孤立地對這些標本進行展示,沒有專業背景的普通觀眾,很難發現標本的獨特性與稀有性,更無法獲得其中所蘊含的人類學及考古學相關信息 。比如,這些與現代人形態不同的標本為什么被歸為人類標本而不是其他靈長類動物?哪些性狀是體現出進步性的,哪些性狀又體現出原始性?
此外,作為組合展示的舊石器時代器物標本,往往器形單一 , 顏色單調,加工方式簡單,缺乏視覺方面的震撼力 。在普通觀眾看來,大多數石器很難看出與天然的石塊有什么區別 。如果沒有生動的展示手段和必要的輔助說明,觀眾非常容易對這一部分的展示感到乏味 。
解決這類問題的關鍵 , 是在形式設計上進行創新,靈活地利用輔助展品和展示手段,豐富展陳形式,使標本中所蘊含的信息得到更加生動、直觀的展示 。如果展陳空間允許,應適當增加有考古發掘依據的古代人類生產、生活場景復原展示;如果布展空間有限,則可利用圖片和微縮景觀,直觀地向觀眾展現古代人類的生存環境、生活狀態,以及各種其他出土標本的使用方式 。但在復原展示中 , 要盡可能避免沒有科學依據的想象式復原 。此外,還應充分利用視頻、觸摸屏等多媒體手段,對與展品相關的背景信息進行擴充 。例如,對人類起源和現代人起源問題,有必要說明目前國際學術界的主要觀點;如果展品恰在出土地展出,則應該介紹目前學術界對該地區舊石器時代文化遺存的定位和研究現狀,同時說明該古代人類化石在人類起源或現代人起源過程中的地位 。
目前關于早期人類的視頻材料,來源非常豐富,如美國國家地理頻道,英國廣播公司等,都曾經制作發行過關于古代人類的紀錄片 。在取得了合法版權之后,在適當空間播放這些視頻影像,往往會收到非常好的信息量擴展效果 。
具體到展出的古人類化石標本,如果形態相對完整,增加國內外出土的著名古人類化石標本的1∶1模型作為輔助展品,達到在形態上異同比對的作用 , 能更直觀地說明人類進化的不同階段及該標本在進化鏈中的地位 。如果化石標本包括肢骨或軀干骨,在展陳空間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用平面或三維的手段,說明該標本在人體中的解剖學位置 。對于相對完整的顱骨標本,可以考慮對其進行三維的現實或虛擬復原 。
絕大多數古人類化石標本,因為年代久遠,保存不完整,很難判定其出土時歸屬于哪些具體的遺跡 。但也有一部分古代人類化石,是確定出土于墓葬中的 。埋葬行為的出現 , 是人類意識進步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體現與標志性行為 。早期人類埋葬行為,雖因較不常見而難以確定是否具有群體性,其在反映人類意識的演進方面,仍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因此,若可以確定化石標本在墓葬中出土,則可參見下文關于墓葬陳列的相關建議 。
二、與古代人類埋葬行為相關的墓葬整體陳列及出土品陳列
葬俗是古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作為人為加工的放置逝者的場所,墓葬在展現古代文化全貌的展陳中是非常重要的遺跡現象 。其不但可以反映出先民對死亡現象的認識 , 從其規模、營造方式、裝飾、隨葬品數量、種類等信息中,也可以反映出彼時生產力發展水平和人類信仰及審美意識的時代特征 。
我國博物館中出現的墓葬整體陳列,目前最常見的有三種形式:一是根據考古發掘過程中的科學記錄進行的原貌復原;二是在考古發掘現場用“套箱法”將整個遺跡現象整體取出后在博物館中進行的原貌陳列;三是對于規模較大的墓葬,以墓葬為中心所進行的原址保護陳列 。
墓葬本身雖然是靜態的,但作為人工遺跡,其中也包含著“人為加工”這樣一個動態的過程,承載著豐富的信息量 。比如:營造墓葬時所用的工具,是否在墓葬中保留有痕跡,是否可以通過這些工具來推測當時生產力發展的水平;墓葬或圓或方的平面形制差異,或土坑豎穴 , 或洞室偏室等立體形制差異產生的原因 , 以及其中涉及怎樣的文化現象;生者是如何規制逝者在墓葬內姿態的,或仰身直肢,或側身曲肢,或蜷曲蹲踞的葬式之間有怎樣的差異,選擇不同葬式的原因何在;隨葬品的選擇和擺放是否存在普遍規律;墓葬之間是否存在等級差異,以及是否可以通過等級的差異來推測當時社會的發展階段等等 。這些信息的傳遞 , 僅通過對遺跡現象或者出土品的孤立陳列,顯然是很難完成的 。這就要求在對墓葬進行整體陳列的同時,結合考古學發現與研究的最新成果,通過各種輔助方式對展出實物所包含的信息、量進行必要擴充 。
在根據考古發掘獲取科學記錄復原的墓葬陳列中,普遍出現的問題是遺骸和出土品擺放缺乏準確性 。在完成了墓葬形制的復原之后,將遺骸與出土品恢復到出土時的原始狀態是此類陳列的重點和難點 。目前,采用此種方式對墓葬進行整體陳列的博物館頗多,但對復原工作做得準確科學的卻甚少 。其中出現的問題多數是沒有嚴格按照發掘過程中的記錄進行復原,上下肢骨顛倒,左右正反擺放錯亂,不符合正常人體解剖學姿勢的現象比比皆是 。遺骸在墓葬中的姿態,是由生者埋葬死者時形成的 。作為墓葬蘊含信息的一個部分,遺骸的姿態所代表的葬式,是埋葬習俗的重要組成部分 。改變遺骸的原始狀態 , 等于向觀眾傳達了錯誤的信息 。
要解決這樣的問題,有兩項工作是必須的:一是在設計施工的過程中,有必要請該遺跡的發掘者全程參與,隨時矯正其中出現的問題,使陳列效果盡量接近實際發掘情況 。二是人骨遺骸的重新擺放過程,應有具有人體解剖學知識的專業人員按照發掘現場的影像、記錄等資料進行技術性指導 。
遺骸在下葬之初隨身佩戴的裝飾品,往往代表著人群的審美意識,其原材料的選擇、典型的形制與加工方式等,也往往是了解當時生產加工方式和水平的一個重要信息載體 。但在現在的很多復原式展陳中 , 一些相對精美的裝飾品,卻往往被從遺骸上取出,脫離原出土位置進行單獨陳列 。如果出于達到更好展示效果的目的,單獨陳列并不失為一種合理的方式,但在遺跡中的遺骸上,也應以1∶1復制品的方式再現這些裝飾品出土的原貌和原位 。
“套箱法”套取的整體遺跡和原址保護的墓葬基本上屬于一種情況 。相比于原貌復原的陳列方式,這兩種方式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遺跡及其內部遺物的完整性和科學性,在展出效果的科學準確性方面更有優勢 。在該種形式的陳列中,對墓葬中人類遺骸進行保護是必須進行的一個重點工作 。因為墓葬中隨葬的銅器、陶器等器物,往往性質相對穩定,但人類遺骸的保存情況就千差萬別、良莠不齊 。尤其在我國南方一些潮濕地區,人類遺骸往往是在潮濕甚至有腐蝕性液體包被的環境下出土 。這為人類遺骸的保護造成了很大困難 。在布展過程中,針對展陳遺跡中人類遺骸保存的具體情況,應該采取適用的保護措施,比如使用物理或化學方法進行加固,灌注透明填充物等 。對于保存非常完好的濕尸 , 在經費允許的情況下,定制專門的設備保存其原始出土狀態,也是非常必要的手段 。
在對古代墓葬的整體展示設計中,加入對墓葬營造以及埋葬逝者最初狀態的科學復原,往往能夠幫助觀眾更容易理解作為文化行為的埋葬方式,能得到更理想的信息傳達效果 。在這一點上 , 國外一些著名博物館已有很成功的范例 。
三、形成過程特殊的干尸或濕尸的單獨陳列
僅對人類遺骸進行單獨陳列的形式,常見于形成過程特殊的干尸或者濕尸 。由于其在特殊條件下形成,稀有性成為該類展陳的重點 。但從信息傳達的角度來說,這類展品所包含與傳達的信息含量相對較少 。這樣的展陳等于是把與遺骸有關的所有文化信息全部剝離 , 僅僅滿足了觀眾的獵奇心理 。從以歷史文化類博物館的基本功能來看,這種陳列方式不應該被提倡 。但出于種種原因,這類陳列目前仍在一些博物館中存在 。
若必須以某種形式對人類遺骸進行單獨陳列 , 那么在展陳設計中 , 必要的文字說明至少應該包括以下詳細信息:出土地點、發現、發掘概況,年代準斷及依據,墓主人身份推測 。若條件允許,可將發掘現場的照片作為陳列的輔助說明 。若有共出的器物,至少要將器物的照片作為輔助說明的一部分 。
既然遺骸本身就是陳列的主題,那么對這種遺骸形成的特殊成因的說明必不可少,也是陳列中最重要的部分 。其中或可涉及到自然環境的影響因素 , 或可與古代居民的防腐技術相關 。因為此類遺骸多保存有尚可看出原貌的體表特征,如生前的膚色、發色、面部具體形態等,考慮對遺骸的生前容貌進行科學復原也是一種擴展展品信息量的方式 。
另外,干尸與濕尸遺骸類的展品,往往對保存環境要求較高 。要保存其相對穩定的狀態,必要的保存設備必不可少 。
除上述提出的問題外,在展陳人類遺骸的過程中,還應充分考慮到觀眾的心理因素 。無論以哪種形式出現,人類遺骸總是會讓普通觀眾產生與死亡相關的聯想 。對一些低幼年齡段的觀眾,更容易造成恐懼感 。所以,在展陳中,除了上述提到提高遺骸展陳的科學性和準確性、擴展藏品背景信息、注意遺骸本身的保存及多種展陳手段并用等注意事項外,在用光方面也應盡量采用溫暖明亮的光線 , 對于易讓觀眾產生不必要聯想的遺?。?可以設計成適當遮蓋的方式,或者完全采用復仿制品、想象復原品替代 。
注釋:
①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國際博物館協會職業道德準則,1986年11月4日 。參見苑克?。骸豆什┬耙檔賴倫莢頡?nbsp;, 《中國博物館》1987年第2期,第25頁 。
【古代人類遺骸標本陳列中存在的問題及相關建議】作者簡介:魏東(1975- ),吉林大學邊疆考古研究中心講師 , 博士,研究方向為生物人類學、古病理學;孫曉曄,吉林大學邊疆考古研究中心;張琳琳,中國文物信息咨詢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