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人&讀書 | 盧 冶 | 故事的本質,不就是謎題和解謎嗎——一份2021年本格推理小說的老饕私家心選

在冰霜雪寒的年末冬日,還有比蜷在溫暖的被窩里,左手捂著杯熱咖啡,右手翻著本燒腦的推理小說更愜意的周末嗎?為了與諸君同享“小確幸”,在此謹呈上一份2021年度推理小說閱讀推薦報告,將我心愛的作品主菜、甜點和咖啡一并呈上。作為本格推理小說的老饕,本文僅“專注自家”,即偵探推理小說這個大家族中,在故事的前半段展示某種謎題或懸念,在故事進展過程中具有邏輯至上的解謎情節;關注懸念性、趣味性、游戲性、結構性,在20世紀上半葉的歐美被稱為古典派或傳統派,在日本被命名為本格派的那類作品。
霍洛維茨的“雙鳥”系列終于出全了
自2019年新星出版社譯介了霍洛維茨的《喜鵲謀殺案》并廣受好評后,2021年又推出了《喜鵲》續作《貓頭鷹謀殺案》(新星出版社出版)和另一系列中的《關鍵句是死亡》。作為有史以來唯一被柯南·道爾產權會認證的福爾摩斯系列的續寫作者(代表續作為《絲之屋》)和熟諳英美文學及影視圈內諸多行規和八卦的資深編劇,霍洛維茨帶給本格老饕的是雙重閱讀快感:20世紀前半葉本格推理的前身——古典解謎派心理流的所有經典梗(如阿加莎·克里斯蒂式的童謠、連環謀殺、人格面具)+純文學大師所喜愛的真實與虛構的映像辯證。也就是說,除了本格推理的核心精髓——解謎之外,作者還提供戲中戲、案中案,讓古典敘事套路與現代人物性格碰撞,真實與虛構互相侵奪。這類“眼前人是劇中人”、“從前有座山”式的故事套層,正是博爾赫斯、卡爾維諾和安貝托·艾柯等純文學大師感興趣的主題,它反過來凸顯了本格推理自帶的“元敘事”、游戲性和自洽性特征:不管懸念走多遠,都會拉回來給你答案;在封閉中構造無窮,每一個元素都不浪費,是“契訶夫之槍”、克里特島的迷宮,也是晃一晃就生出另一景象的萬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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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基作品系列出版再獲進展
中國香港的陳浩基是國內當代本格推理作者中我最喜愛的一位。“當代華語推理鬼才”這類名頭并非出版社的腰封自吹:作者理科出身,文筆亦佳,物理和心理詭計兩手都硬。最早注意他,是那部繁體中文版的《13·67》,采用短篇連作法——一種越來越多的作者愛用的經典討巧方式:以核心人物的行動搭建敘事主線串聯各自獨立的故事,一與多相互辯證,讓讀者輕松又充滿獲得感。該作有著濃厚的警匪港片味和黃金本格味,以兩代刑警的精神傳承串連起半個世紀的記憶,招招精準、樸素,人物性格足夠感人,歷史情懷足夠回味。此后,2019年他的《遺忘·刑警》《網內人》簡體中文版面世,小小驚艷。但更出色的,還是2021年推出的這部《氣球人》(花城出版社出版)。故事延續了《13·67》的短篇連作法,并非硬核科幻推理,只是走“輕設定”路線:一個小小的超能力設定,已足夠引起現實世界規則的化合反應,并以此來設計精致的謎題。這種以異能定人生死的情節早已不新鮮,從當年大場鶇名震世界的《death note》到今年小林泰三《關于那個人的備忘錄》(新星出版社出版)皆有類似運用,然而正像陳浩基的前作《13·67》一樣,真正打動我們的,始終是藏在懸念和謎題背后的人物,是微妙的性格組合和剎那間的選擇引發的倫理問題,人和他的社會角色面具之間的那道裂隙,才是本格推理小說最富魅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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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坂幸太郎《華麗人生》《白兔》再打時間差
提到亦正亦邪的人物設定,就不能不直面怪才伊坂幸太郎。即使在推理文學極盛的日本,伊坂也屬于最難定位的那一類。他的作品充滿了悖論:游戲性、幻想性和思想性層層疊加,都市感、江湖感、校園感、科幻感兼具;取二次元輕小說之輕盈和漫畫感,然而其清新幽默的調門有多高,所講的現實(或超現實)世界的殘酷程度就有多深,讓這相反的元素和諧統一的內在支撐物,是更加“原始”、單純的因果輪回式的倫理態度和對良知的期許。難得的是,這種態度是通過高超的敘事“拼圖”技巧實現的:將看似不相關的人、事、地、物勾連起來,最終圖窮匕見,讓讀者看到超越于眼前生活的“天道法則”,也令故事有了命懸一線的獨特的爽文感。此外,伊坂的故事有一種音樂性,更能在相似的結構中制造變奏:《華麗人生》(新星出版社出版)像一場城市跑酷運動,而《白兔》(南海出版公司出版)則使用了星座梗,其中,直指核心謎題的意象,就是大家熟知的那個天文梗“已死去百萬光年的超新星,其星光今天才到我們眼底”了。我曾利用它所透露的時空邏輯去形容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名作《啤酒謀殺案》中的一幅畫帶來的感受,而伊坂則在更本體的層面,將這迷人的時間差恰到好處地運用在一個當代都市綁架案里,正如評者所說:“《白兔》會讓你聯想到昆汀的《低俗小說》:現在敘述的只是過去的殘像,如黑洞般讓人無法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