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尋梅$季節(jié)筆記：天氣冷不冷與人生浪漫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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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東方
有人問冬天住在沒有暖氣的房子里冷不冷。
回答：不冷，浪漫。
沒有暖氣的房間在郊外，在田野之中。冬天的田野之中，比別的季節(jié)更其寂靜。這樣的寂靜會一下子對比出不在這里住的時候城里那種無所不在的喧囂，會一下子讓人重新意識到世界予人的環(huán)境氛圍還可以這么深遠柔和。冷是冷，但是于人的身心卻有城市里的暖氣房間中所沒有的純凈。這種純凈是人之為人立足世界的基本條件，它不直接和人的吃喝有關、不直接和人的冷暖有關，卻緊密地和人的身心怡然相關。
在這樣的地方居住你能時時意識到自己只是宏大宇宙中地球表面上臨時的也同時永恒的生存者：臨時是客觀的，永恒是當下的美好感受中來的。與寂靜的日月星辰、與無聲的晨昏暮曉相伴的冬日生活中，人會因為時時意識到自己正沐浴在世界之大中而每每生發(fā)出由衷的欣喜。生活里時時有這樣的欣喜，便是好生活，便是浪漫的生活無疑。
在冬天更其寂靜的田野中起居，時時可以望見窗外的大地，窗外的大地上早早到來的黑暗和黑暗中的點點燈火，都是這寂靜的冬日生活里的宏大背景。在這樣宏大的自然背景里，冷一點算什么，很多時候實際上都是想不起來還有冷的存在的。
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感受到的怡然世界里，忽視了環(huán)境中的某些包括氣溫之類的因素，大致上就屬于一種浪漫。浪漫就是既在生活之中，也還在生活之外，生活的物的基礎之上，是心的不居。浪漫就是在生活里還能發(fā)現美并且享受美。而不是一味地只在生活本身的循環(huán)重復中，無知無覺地延續(xù)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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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可是海邊漫步，也可以是高山穿越；可以是踏雪尋梅，也可以是把酒臨風，所有浪漫的事情大致上都和植被和季節(jié)和自然相關，和我們生活其間的地理緊密相連。天氣冷不冷自然也是一種地理意義上的自然，不以為意，就是有更激動人心的內分泌的波瀾正在澎湃洶涌，就是有涓涓細流一樣的款款心曲在經常奏響。
當然，還是需要有一定的保暖措施的，不能是絕對無保護的酷寒：需要有相對保溫的房間，需要棉衣棉褲棉鞋、毛絨領子和線帽子，需要電暖氣和電褥子、熱水袋和兼具理療性質的電熱鹽墊兒。當所有這些措施都到位以后，你會發(fā)現其實沒有什么不可抵御的。只是偏冷偏涼，只是有一直讓人警醒的或者說一直有不讓人慵懶的涼意吧。
這樣的涼意讓身心都清楚現在是冬天，自己正在經歷本地時序中必然會有的一個極端季節(jié)。沒有這個極端季節(jié)的對照，就不會對另一個極端的季節(jié)有兩級意義上的深刻參照，就不會對另外兩個宜人的季節(jié)有格外的珍惜之情。這樣四季的感覺都清晰起來的生活，才能將這一年之中的人生完整性湊成，才少了人在自然中的遺憾，才多了與天地同一節(jié)奏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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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梅$季節(jié)筆記：天氣冷不冷與人生浪漫不浪漫】在鍵盤都涼涼的早晨，偶爾瞥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大地和黑沉沉的大地上的點點燈火，點點燈火好像只是讓黑沉沉的大地更其黑沉沉而已，卻也同時昭示了黑沉沉的大地的縱深。這樣浩瀚悠遠的觀感，不過是冬天黎明前的居所中如畫的境界之一種，它和它們密集地鑲嵌在自己的生活里，怎么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