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兒子&青未了|大姑

文|王文梅
兩個兒子&青未了|大姑
文章插圖
我是讀著大姑的書信長大的。大姑遠在遼寧,她記掛著父母,想念著家鄉,當時唯一能聯系的方式就是靠書信。
每次來信,爺爺奶奶都要讓我讀給他們聽。我能看到大姑雋秀的字體,能感受到她誠摯的感情,能閱讀到她斐然的文采,我能感覺出大姑是個很棒的文化人。
大姑從小聰明伶俐,招人喜。我見過大姑年輕時的照片,很美,美得讓人無可挑剔,而且大姑對人禮貌、周到、熱情、善良。
在家的時候,她是村里的婦女主任。結婚后,隨著參軍轉業的大姑父去了遼寧。
姑父是遼寧某地的鐵路工人,大姑去了暫時沒有工作,有人欣賞大姑,推薦她去某處當老師。
大姑是很想當老師的,但是當時已經做了母親,孩子太小了,遠離家鄉,沒有老人看孩子。大姑狠狠心,放棄了這次機會。正如有人所說的那樣:“女人胸懷星空大海,卻囿于廚房和愛”。
雖然大姑沒有工作,但是大姑很知足,她起早貪黑做點兒小生意,日子過的也不錯。尤其是,看到三個兒子越長越出息,更是感覺所有的辛苦都值。
當時,大姑的三個兒子個個長相帥氣,學習優秀,是學校的學霸。他們都志存高遠,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猶如田里茁壯成長的禾苗,給人以希望和期盼。
然而,就在大姑家的大兒子讀初三全力沖刺的那個階段,一場意外打破了這個溫馨幸福家庭的平靜。當時同班同學鬧著玩,用板凳砸在大表哥的腿上,當時沒怎么在意,但一直持續地疼,因為學習緊張,一直沒有去醫院,后來附近的一位江湖郎中給推拿的,接著腿腫得不行,再去醫院,被確診為骨癌。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本是鮮衣怒馬,胸懷鴻鵠之志,未來有無限可能的少年,轉眼成了生命倒計時的絕癥患者。
然而現實如此殘酷而真實地擺在面前,家里竭盡全力挽留這個年輕的生命,花盡所有積蓄。
就在這個舉步維艱的艱難時刻,屋漏又遭連夜雨——大姑夫查出了肝硬化晚期。瞬間,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全部壓在了大姑一個人身上,家里一個病人就已經負擔不起,兩個病人加在一起,還有兩個孩子上學的費用。真是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然而,大姑沒有崩潰,沒有放棄,甚至連軟弱也沒有。她像拼命旋轉的陀螺,又像一個壓不垮的鐵人一樣,為生活奔波,為家里的病人操勞。
有生意不好的時候,大姑眼神焦灼地望著來往的行人,沒有人知道這個小小的豆腐攤承擔著全家的生活重擔,更沒人知道這個小小的豆腐攤還寄托了救命的希望。
大姑常常只身坐上綠皮火車,去北京香山醫院拿藥,回來還得為他們做飯,洗衣,熬藥。還要獨自承擔姑父日漸惡化的病情,那種生活和精神的雙重壓力折磨著大姑。
大姑是個獨立自尊的人。就在那么困難的情況之下,她沒有開口向親戚朋友借錢,給他們添麻煩。大概她也知道,就在上世紀80年代的生活,大家都不富裕,大概她也太了解,“沒錢休入眾,落難莫尋親”的道理,她告訴自己的孩子們:“別人來我們家玩,咱們歡迎,但是咱誰家也不去串門,咱不去討人嫌。”孩子們很聽話,同學家,鄰居家哪兒都不去,就在自己家里或學習或玩耍。
病魔沒有因為家人的關愛和自身的堅強而網開一面,大姑父與病魔斗爭了一段時間之后,帶著千般牽掛,萬般不舍,離開了這個世間。隨之大表哥的病情也不斷地惡化,癌細胞轉移上至胸部,下至腰部,已經到了小便尿血的地步,大表哥迅速消瘦,已經皮包骨頭。疼痛在折磨著他,醫生已無力回天,只能開一些能夠止疼的藥注射。最后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可以注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