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聯大@汪曾祺|我只能寫我所熟悉的平平常常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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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的散文家身份
文 | 陳學晶(哲學博士、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教師)
散文家是汪曾祺先生的重要身份。這可以從他的家學、師法尋找到一些淵源,祖父汪嘉勛是清朝末科的“拔貢”(略高于“秀才”的功名),父親汪菊生精通金石書畫,能習各類樂器。祖父與父親曾聘本地名流張仲陶、韋子廉二位先生分別教汪曾祺讀《史記》、修桐城派古文及書法。“韋先生是專攻桐城派的。我跟著他,每天背一篇桐城派古文。姚鼐的、方苞的、戴名世和劉大櫆的,加在一起不下百十篇。”汪曾祺非常推崇“桐城義法”:講究文章的提、放、斷、連、疾、徐、頓、挫,講“文氣”。他把“文氣”與中國畫講的“氣韻生動”會通起來領悟,認為“文氣”比“結構”“更為內在,更精微”。(《兩棲雜述》,1982)
散文把汪曾祺帶入文學世界,為他日后的創作提供了契機,并影響和奠定了他的創作氣質。“一個作家讀很多書。但是真正影響到他的風格的,往往只有不多的作家、不多的作品。有人問我受哪些作家影響比較深,我想了想,古人里是歸有光,中國現代作家是魯迅、沈從文、廢名,外國作家是契訶夫和阿左林。”(《談風格》,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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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文與汪曾祺
高中二年級以后,日本人打了鄰縣,汪曾祺“逃難”到鄉下,帶了兩本書,一本是屠格涅夫的《獵人筆記》,一本是《沈從文小說選》,“翻來覆去地看”。正如作家自己所言“好像命中注定要當沈從文先生的學生”,1939年汪曾祺考入西南聯大中國文學系,1940年開始創作小說,受到小說家沈從文的親自指點,斷言“將來必有大成就”。(1941年2月3日,沈從文寫給施蟄存的信)1943年肄業后,先后在昆明和上海當中學教師,出版小說集《邂逅集》。
魯迅的《故鄉》、沈從文的《長河》、廢名的《竹林的故事》、契訶夫的《恐懼》、阿左林的《阿左林先生是古怪的》,都被汪曾祺歸入散文化小說,且認為“散文化是世界小說的一種(不是唯一的一種)趨勢”。(《小說的散文化》,1986)
散文化的小說,可以是“連續性的散文詩”,也可“全無故事”,就像沈從文的長篇小說《長河》,“沒有大起大落,大開大闔,沒有強烈的戲劇性,沒有高峰,沒有懸念”,“大概傳統的、嚴格意義上的小說有一點像山,而散文化小說有一點像水。”(《小說的散文化》,1986)小說的散文化,讓我們對小說的觀念起了一點變化,同時,也讓我們意識到汪曾祺的小說創作得力于散文的功底。
1989年 3月,汪曾祺的散文集《蒲橋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編者將此書的簡介別致地印在了封面上,從中我們可以一窺汪曾祺的散文特色:“有人說汪曾祺的散文比小說好。雖非定論,卻有道理。此集諸篇,記人事,寫風景,談文化,述掌故,兼及草木魚蟲、爪果食物,皆有情致。間作小考證,亦可喜,娓娓麗談,態度親切,不矜持作態。文求雅潔,少雕飾,如行云流永,春初新韭,秋未晚菘,滋味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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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種合適的寫作方式,一兩種最上手的體裁,接下來就需要個人性情、生活閱歷,慢慢滲入,充實于其中,錘煉為文。而每遇人生困頓的時刻,寫作又會支撐起生活的信念與力量。汪曾祺1946年到上海,找不到工作,幾近崩潰,甚至想自殺。沈從文從北平寫信,把他大罵一頓,提醒說“你手中有一枝筆,怕什么!” 1958年秋,汪曾祺被下放到張家口沙嶺子農業科學研究所勞動,沈從文給他寫了一封長信,鼓勵他不要放下筆。“一個人如果能夠用文字寫作,又樂意終生從事于這個工作,對于寫作,還是始終要有一種頑強信心。這種信心是肯定生命一種正常態度,擴大延續生命一種正常目的。要從內而發,不決定于外在因子。如僅從外在‘行市’而工作,永遠是不可能持久眾生的。”“一句話,你能有機會寫,就還是寫下去吧……”汪曾祺一直沒有擱筆,雖然“文革”讓他前后中斷了二十多年,但他從未放棄。做《民間文學》編輯的時候,覺得“不讀一點民歌和民間故事,是不能成為一個好小說家的”;搞京劇的時候,認為“寫小說的也是可以從戲曲里學到很多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