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初三宜“賴床”,一起看年俗( 五 )


游神的隊伍 , 大致和舊時官場出巡的儀仗一樣 , 以大燈籠為先導 , 后面跟著執事牌、儀仗 , 接下來是神轎 , 還有十番、十音八樂、南音等諸般民間鼓吹相隨 。 這只是基本配置 , 各地還按照各自習慣往上加出許多花樣 。 比如福州會有許多戴大帽穿皂衣的“皂班” , 還有竹骨架木腦殼的大型神偶“塔骨”搖曳而行 , 作為先導;莆田一些地方有披掛繡彩的駿馬“興化白玉獅”成隊出游;漳州有“宋江陣”武術隊和舞獅一路相隨 , 還會抬著神轎赤足踩過火紅的木炭 , 場面異常刺激 。 至于一些地方為還愿扮演的“囚車”和“犯人” , 那更是仿佛魯迅先生的《五猖會》活了一般 。 游神的種種光景 , 若是詳細寫出來 , 恐怕一本書都寫不完呢 。
不過寫到這兒我想結合現狀 , 說說在當前現代化社會游神的現狀 。 前面提到的許多傳統年俗 , 很多是只要家里有心 , 或者廟里能組織 , 就能延續下來的 。 但游神需要組織周全、資金充裕、人員齊心 , 非一己之力能夠支持 。 在過去的農耕社會 , 人的娛樂不多 , 信仰也虔誠 , 這都不太成問題 。 但現在城市在不斷擴張 , 這就挑戰了游神民俗依附的土壤 。 “境”“社”所屬的居民遷出工作 , 甚至原有的社區被拆遷無存 , 游神活動就很難聚集人手和資金 , 于是逐年衰弱甚至消亡 , 就在所難免了 。
老派的福州游神(莆田和泉州等地也有類似的做法) , 是要將神像抬進各家廳堂 , 坐在正位享用宴席的 , 稱為“吃宴” 。 因為樂隊獻藝、信徒叩拜都要花很多時間 , 一“宴”往往長達一小時 , 若是村落較大 , 一天的時間都不夠用 , 故而近年往往簡化到難得一見 。 之前 , 福州近郊也僅僅有個別地方還保留著在古民居里“吃宴”的古俗 。 比如北郊的廈坊村 , 正月十五、十六兩天 , 臨水夫人和護國留侯依次出巡 , 一路鼓吹齊鳴 , 每到一戶就有人燃香焚紙祭拜 , 再從香爐里請一支香回家(稱為“換香”) 。 就這樣走走停停 , 到了擺宴的老房子 , 皂班、樂隊先入 , 分列兩側 , 身著黃衣的轎班抬著神轎跨過特意打開的屏門進入天井 , 將神像捧進張燈結彩的廳堂停鑾 。 廳堂里幾張八仙桌拼成一長條 , 左右兩排放置著燭臺 , 中間排著的是茶、酒和葷素祭禮 。 樂隊輪番獻藝中 , 這座老房子的子孫依次來廳前叩拜如儀 , 這是他們一年里唯一齊聚的時刻 。 神明“酒酣飯飽”之后 , 又重新啟程 , 將新年的福分賜給每一戶人家 。
2015年 , 我記錄了廈坊村游神的場景 。 廟里的人說 , 他們上一次游神留影已過去了很多年 , 希望我能給他們一份留作紀念 , 我便洗了一套照片送去 , 他們非要付錢 , 我只請了廟里的一道新年平安符 , 權當禮尚往來 。 過了短短幾年 , 廈坊村被拆遷殆盡 , 不但游神“吃宴”成了絕唱 , 記憶里的溫情時刻 , 也很難再找回了 。
雖然 , 在鋼筋水泥筑就的城市里 , 游神也進行著 , 有一些原有居民占多數的小區還會舉行“吃宴” , 但絕對是少了老街古巷里的那種味道 , 只能想著“禮失求諸野”“人間尚有真情在” , 來自我安慰了 。
春節|初三宜“賴床”,一起看年俗
本文圖片

廈坊村昔日的游神“吃宴” , 攝:張繼州 。
元宵游神之后 , 仿佛煙花散盡 , 為期一個月的年節就這樣告一段落了 。
如果你曾在福建生活過 , 或許會明白 ,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般的正月一旦過去 , 生活如常 , 剩下的是山海寥寞 , 天地空寂 。 福建群山環繞 , 耕地稀少 , 自然災害頻發 , 在過去人們不得不越洋出海 , 打拼生活 , 對家鄉的渴望 , 對神明的信仰卻因此更為濃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