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 怡紅院的晴雯不小心摔壞了賈寶玉的扇子 。 正在氣頭上的賈寶玉 , 忍不住指著晴雯罵道:“蠢材!蠢材!將來怎么樣?明日你自己當家立事 , 也是這樣顧前不顧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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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對自己的丫頭一向寵溺 , 由著她們怎么折騰都只不過是一笑置之 , 尤其是最出類拔萃的晴雯 , 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此時賈寶玉的這番話 , 太過于嚴厲 , 心高氣傲的晴雯根本接受不了 , 立刻反唇相譏:“二爺近來氣大得很 , 行動就給臉子瞧 , 前兒連襲人都打了 , 今兒又來尋我們的不是……先時連那樣的瑪瑙碗、玻璃缸不知弄壞了多少 , 也沒見個大氣兒 , 這會子一把扇子就這樣了 , 何苦來……”
玻璃 , 在今天是很常見、很低廉的生活常用品 , 但在古代卻很珍貴 , 甚至和瑪瑙碗看齊 。 怡紅院物資豐富 , 由著丫頭們隨便糟蹋 , 不管是摔壞了瑪瑙碗還是玻璃缸 , 賈寶玉都不放在心上 。
賈府的奢華和浪費 , 也就在這樣的細節之中 , 展現得淋漓盡致 。
可是 , 到了七十六回的賈府中秋夜宴 , 卻畫風陡轉 , 一個細瓷的茶杯子 , 讓賈府的幾個媳婦 , 找了大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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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眾媳婦們收拾杯盤碗盞的時候 , 卻少了一個細瓷杯 , 各處尋覓不見 , 又問眾人:“必是誰失手打了?撂在哪里?告訴我 , 拿了瓷瓦子去交收 , 是見證 , 不然 , 又說偷起來 。 ”
這一個茶杯子 , 讓這些媳婦們找了好半天 , 最后找到了翠縷和紫鵑 。 翠縷笑道:“我們倒茶給姑娘吃的 , 展眼回頭連姑娘也沒了 。 ”……“有了姑娘 , 自然連你的茶杯也有了 , 你明日一早再找 , 有什么忙的?”
從怡紅院中可以隨便摔的瑪瑙碗、玻璃缸 , 到賈府中一個失蹤 , 而讓這些媳婦們找了半夜的細瓷茶杯 , 這前后的對比不可謂不明顯 。 那么 , 究竟是什么樣的原因 , 造成了前后如此巨大的差別?
當然了 , 我們都知道 , 七十六回時的賈府 , 與晴雯摔壞扇子時的賈府 , 已經不能相提并論了 。 賈母的八旬之慶后 , 賈府迅速進入衰敗期 , 甚至連日常生活所需要的銀子 , 和親戚朋友之間的交往 , 都不能維持下去了 , 再加上宮中太監們的“勒索” , 賈府更是雪上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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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 真的是這種狀況 , 導致賈府開始在乎一個茶杯了嗎?其實并非如此 。 賈府的管理一直都很嚴格 , 只有賈寶玉的怡紅院是個例外 。
王熙鳳協理寧國府的時候 , 就曾經非常明確地規定 , 哪些人管供茶供飯 , 哪些人管迎來送往 , 哪些人管杯碟茶具 , 哪些人管酒飯器皿 , “少一件便叫他四人描賠” 。 很顯然 , 在榮國府中 , 實行的也是這樣的管理方式 , 所以 , 哪怕只是一個茶杯不見了 , 這些負責茶具的媳婦們 , 也要趕緊找 , 否則就要自掏腰包來“描賠” 。
而在怡紅院中 , 很顯然一切都失去了秩序 , 在賈寶玉沒有原則的寵溺之下 , 那些丫頭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 賈寶玉的錢都由著丫頭們隨便用 , 就更不用說一些器皿了 。 哪怕再珍貴 , 對于從小兒就生在福窩里的賈寶玉來說 , 也算不了什么 。
怡紅院 , 也因此成了賈府的奴仆們 , 最向往的場所 。 這兩個場景的對比 , 只能證明賈寶玉這位少爺的隨性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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