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蹤|重返昔日的戰場

【尋蹤|重返昔日的戰場】尋蹤|重返昔日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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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索姆河》 , (英)杰夫·戴爾著 , 浙江文藝出版社2021年12月版 , 59.00元 。
□谷立立
《尋蹤索姆河》的寫作源于一段往事 。 杰夫·戴爾還記得小時候 , 祖父帶他去自然博物館參觀 。 在那里 , 年幼的他看到了各種動物的標本 , 記憶最深的是“玻璃匣子里那一排排長短不一、大小各異的蝴蝶標本 。 一張張小卡片上詳細地記錄著每個參展樣本的名字” 。 如此一排連著一排、一行連著一行 , 就像戰士們佩戴的勛章 , 記錄著那些遙遠的往事 。 同樣的還有照片 。 所有的家庭都有一本相簿 。 盡管由于年代久遠 , 這些照片都無一例外地蒙上了灰塵 , 變得膨脹老舊 , 再也無法清晰地辨認出它最初的模樣 , 但照片上的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著” 。
比如他的外祖父 。 在戴爾的記憶中 , 祖母和外祖父都曾經親臨前線 , 見證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烽煙 。 只是時過境遷 , 彼時的情形早已無法考證 , 誰都不知道他們究竟經歷了什么 , 甚至就連外祖父的確切年齡 , 都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謎 。 1914年 , 他參軍入伍 , 1919年回到家鄉 , 結婚生子 , 有了自己的家庭 。 可以肯定的是 , 他和當時很多年輕人一樣 , 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年齡 。 于是 , 到了最后 ,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已不再重要 。 重要的是 , 所有這一切都已成為“外祖父生平的一部分” 。
恰恰是為了探訪外祖父當年的行蹤 , 戴爾踏上旅途 , 前往索姆河 。 《尋蹤索姆河》就是這次旅行的產物 。 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 這都不是一部尋常的游記 。 它就像一排標本、一冊相簿 , 記錄著過去年代的聲音 , 提醒我們應該如何去“記住” 。 當然 , 戴爾也很清楚 , 在將近一百年后的今天(《尋蹤索姆河》寫于1994年) , 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乘著時光機 , 回到過去 , 與外祖父一起匍匐在戰壕里 , 共同經歷戰爭的硝煙 , 談論未來的事 。
因此 , 他所能做的不過是站在當下 , 盡其所能地回望過去 , 以今天的眼光反觀歷史 , 完成他的“尋蹤” 。 這樣的寫作 , 按照荷蘭語言學家、文化史學家約翰·赫伊津哈的說法 , 就是“反向書寫歷史” 。 這意味著 , 在“一戰”早已塵埃落定的當下 , 重新看待當年發生的一切 。 就像從書柜里隨意抽出一本書 , 瀏覽“一個先有果后有因的故事” 。 不過 , 戴爾并不諱言戰爭的殘酷 。 如果可以把戰爭比作一首詩 , 那么從誕生的那一刻起 , 這首戰爭之詩就注定要與尋常的浪漫、唯美背道而馳 。
因為每一場戰爭都是一種“難以言表的災難” 。 具體到“一戰” 。 歷史學家常常用“大”來形容它 。 事實上 , 這場持續4年的戰爭的確刷新了所有關于“大”的紀錄:最大的機槍、炮彈和地雷 , 最大規模的動員 , 以及最慘重的人員傷亡 。 因此 , 無論出于什么原因、采用什么方法來談論這場戰爭 , 都有著難以言說的“重” 。 這份沉甸甸的重量 , 首先來自士兵的裝備 。 那時的“一切皆為鐵鑄木制 , 就連衣物看起來都像是用鐵屑編織而成的” 。
與其說是行軍 , 倒不如說是搬運 。 于是 , 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戴爾的判斷:戰爭是一種持久的勞役 , 它把年輕的生命拋擲在廣闊的“露天工廠”(戰場)中 , 這里沒有工會 , 工時超長 , “歷來無視安全標準 , 因而包含了農業勞作和工業輪班最糟糕的部分” 。 問題是 , 在多年以后 , 再來談論戰爭的大與小、輕與重 , 又有什么意義?別忘了福克納的話 , “過去從不會消亡 , 它甚至還沒有過去” 。 換句話說 , 戰爭從未結束 , 它可能發生在人類存續的每一個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