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這部備受好評的處女作,究竟妙在哪?

華人導演阮鳳儀的長片處女作《美國女孩》于本月初上線網飛 , 本片一度被視為鐘孟宏《瀑布》的最大對手 。
但在最終的大獎評選中 , 最佳影片和最佳女主角的桂冠均惜敗于后者 。 個中原因并不復雜 。
一是兩部影片實在太像:它們都聚焦于疫情之下的母女關系 , 映照出臺灣眼下普遍的社會心態 , 基本屬于同一題材、不同表述;
二是就故事的戲劇性和文本的精巧度而言 , 《瀑布》也優于《美國女孩》 。
這從豆瓣評分上也能看出端倪:《瀑布》是水漲船高 , 從匪夷所思的不及格一路升到7.6;《美國女孩》卻是高開低走 , 從開片的8.2直降到7.6 。
原因何在呢?
《瀑布》的冷遇首先源自《陽光普照》珠玉在前的印象落差 , 其次在乍看之下 , 影片“巨型藍口罩”的高概念和疫情下的眾生與主角命運的聯動容易被人忽視——很多人只把它當作描繪親子關系的家庭片看待 。
反觀《美國女孩》 , 就真的只是一部家庭片 。 SARS只是背景而絕非主題 。
《美國女孩》改編自
阮鳳儀隨家人從美國移居臺灣的親身經歷 , 這屬于她自己的
「童年往事」 , 是一封緬懷過去和親人的私人日志 。 對于成長于90年代或有相似移民經歷的人來說極易共情 。
所以影片的總體評價取決于人是否會被它傳遞的私密情感打動 。 它的主題是模糊且吊詭的生活日常 , 而非借疫情展開的宏大敘事——
那些隱匿在混雜與曖昧下的秘密、時光凝固的遺憾、無處安放的焦灼和內心何去何從的撕扯才是阮鳳儀想著力呈現的 。
也就是說 , 《美國女孩》眾多的社會表達:文化差異帶來的身份認同、潛滋暗長的校園歧視、千禧年后經濟下行的生存壓力......這些決定生活的外部原因都不重要 , 重要的是其造成的主觀結果:
一家四口層層郁積又互不通融的各自情緒 。
能細膩真實地展現四個迥然不同之人的內心世界絕非易事 , 這不比故意營造沖突、刻意斧鑿情節的常規做法更加簡單 。 恰是阮鳳儀對隱蔽的生活流呈現得太好 , 由此可能會招致的不滿是:
所謂「生活日常」 , 就是這般剪不斷、理還亂 , 喋喋不休又無的放矢的樣子 。 既如此的話 , 那我為什么不繼續過好自己的日子 , 而要花100分鐘的時間與陌生人一家共情呢?
倘有人嫌這樣的表達索然無味 , 不滿于這種介于疏離與捆綁間的小家庭格局也沒關系 。
但我想提醒大伙注意一點:通過
「馬」這一全片最重要的意象 , 阮鳳儀還是在不斷變幻的生活表象下提煉出了些許哲理 , 她試圖闡述家庭之所以存在的先決條件 , 那就是自由與責任的相互依存及轉換 。
正像片中女老師的那句臺詞:“愛與恨是一體兩面 ” 。 這話當然不錯 , 但具體到親密關系中 , 究竟為什么會「一體兩面」?值得進一步討論 。
01 自由與責任的悖論
什么是自由?
按照薩特的講法 , 自由即選擇、選擇即責任——自由本質上是主動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能力 。
可當死亡降臨時 , 自由與責任的悖論就會出現:
對母親莉莉而言 , 死亡不是她選的 , 而人也無法在死后繼續履責 , 因此她勢必將自己的責任轉嫁給家人去承擔——
無論是希望孩子離開自己后能健康成長還是老公能將方儀送返美國 。 面對這種強加的責任 , 再親密的人也會出現逃避心理 。
這正是每當莉莉談及死亡和交代身后事時 , 父女倆人都顯得十分抗拒的原因 , 不止因為儒家文化圈諱言死亡 , 更因為死亡的結果同樣不是他們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