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色彩斑斕的隱喻

? 牛 沖
【風景|色彩斑斕的隱喻】列夫·托爾斯泰曾給藝術下了一個定義:藝術 , 通過使用諸如色彩、聲音和行動手段 , 向其觀眾傳達一種藝術家曾經歷的感受和情緒 。 毫無疑問 , 作家張鮮明最近出版的這套包含《幻游記》《暗風景》《信使的咒語》的“鮮明之幻”系列叢書 , 無論是《幻游記》中的亦真亦幻的攝影作品 , 《暗風景》中向神明叩問的詩行 , 還是《信使的咒語》中的夢幻敘事 , 都是根植于作家張鮮明的人生閱歷 。 他從人生經歷中的一草一木、一泉一水中發現這些物體內部的力量 , 這力量龐雜、強大、無所不包而又無所不在 , 它映射著現實生活中的種種怪誕和正常、美好和丑陋 。 閱讀這套叢書有點吃力 , 書中充滿了色彩斑斕的隱喻、人性的反思和夢境的奇幻 。
鞭子抽著/陀螺轉著/鞭子/從上頭來/從下頭來/從左邊來/從右邊來/鞭子 , 像網一樣/撒過來/誰看見鞭子/誰就是陀螺 。 這是《暗風景》中的一首詩《陀螺與鞭子》 。 這首詩簡單、直白 , 卻又意味深遠 。 它隱喻著不規律、無休止的工作文化折磨著生活中的大多數人 。 人們被一種所謂的網狀宿命支配著 , 經濟、金融、家庭交織而成的網狀鞭子正如噩夢一樣入侵當代人的精神生活 , 進而成為文化的一部分 。 《暗風景》中的還有很多這樣的詩 , 《貓頭鷹的舉報》《找臉》《游戲中的游戲》《不能讓人知道我在夢里》等 。 作家展現出深刻的洞察力 , 這些詩尖銳 , 直擊要害 , 深入人性的陰暗 , 捕獲人性的喜悅 , 充滿著批判主義的光芒 。
弗洛伊德藝術分析中的一個重要觀點是:在夢中 , 歪曲、偽裝等手段 , 會使這種在清醒狀態下受到壓抑的想法浮現出來 , 從而令做夢者感到滿足 。 這套鮮明之幻叢書就像夢一樣 , 在一個獨特的統一體中融進了時間的三種狀態——過去、現在和將來 。 作家以人生閱歷為材料 , 深刻洞察人性的陰影和光明 , 融合過去現在和將來 , 烹飪出一桌精神盛宴 , 這些作品值得深讀、細品 , 從而觀照自身 , 反思現在 , 籌謀將來 。
藝術經常被當作對盛行的社會標準的挑戰——藝術家是社會的叛逆者 , 站在社會的對立面譴責社會 。 從這一點來看 , 藝術注重人類潛能的發揮 , 它譴責社會是因為社會壓制了這種潛能發揮 。 借用當代德國哲學家尤爾根·哈貝馬斯的一個術語 , 那就是藝術滿足人們的“解放興趣”——即從不必要的、壓迫性的社會束縛中解脫出來的愿望 。
這套叢書中所表現出的系統性、批判性十分清晰 , 它不同于卡夫卡所塑造的困境 , 它在向讀者傳遞一種對當代生活的感受和反思 。 這些感受并非贊美生活、贊美人性 , 而是借“夢”這樣一種工具窺探人性的“暗風景” , 那里潛伏著人類的欲望、殘忍和不堪 。 作家通過《信使的咒語》這本書 , 做夢 , 記夢 , 述夢 , 由夢入幻 , 由幻潛入現實 , 表現現實 , 批判現實 。 作家將批判寓于記夢、做夢之中 , 從不站出來發表長篇大論 , 將反思的權利交給讀者 。 從某一方面來看 , 作家繼承了《聊齋志異》的優秀品質 。 《聊齋志異》之所以稱得上是中國古代短篇小說之集大成者 , 不僅因其能將志怪、傳奇之法融為一體 , 還在于蒲松齡在寫作手法上受益于《左傳》《史記》 , 乃至于先秦諸子處甚多 , 因此在文體上才會那樣的成熟 , 語言飽滿自然 , 結構布局精妙 , 且無傳統志怪的過簡、唐傳奇的過于華麗等問題 。 《信使的咒語》篇幅短小精悍 , 耐讀耐品 , 其中的隱喻更是不勝其數 , 在文體上是一種決然的創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