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巧”的藝術——柴戰柱當陽峪窯的革命( 四 )


《和合》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 我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成型的胎坯作為這件作品的底質 , 但它給人的印象是一塊塊用絞胎瓷片拼接、堆塑而成的 。 并不規則的多色絞胎彩線 , 穿插在一塊塊瓷片上 , 使每塊瓷片都有著大同小異的水鄉景色;瓷片相互疊加 , 不僅使瓶身有著變化的立體感 , 也使色彩變得迷離蕩漾起來;柴戰柱似乎還不滿足這種工藝的豐富性 , 又在每塊瓷片上壓上規則的縱向淺刻細線 。 于是 , 縱向刻印出的細線與橫向波動的絞胎色彩交織變幻 , 讓這件作品在晶瑩的瓷釉下更加楚楚動人 , 有了半透明的山水畫意境 。
柴戰柱戲稱自己的絞胎瓷革命是“亂來的” 。 所謂“亂來” , 就是技法探索沒有邊界 , 沒有條條框框 , 只要有利于表現藝術主題 , 只要有利于表現作品的藝術韻律 , 古今兄弟窯口的技巧 , 中外藝術表現手法 , 他都可以“拿來” 。 正是這種“亂來” , 他的絞胎瓷作品除了絞胎這一傳統的制胎技巧外(這一技巧當然也革新變化了) , 其他的技法都不是傳統絞胎瓷的技法 , 而是柴戰柱自己創造的“柴氏”技法 。
|“智巧”的藝術——柴戰柱當陽峪窯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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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是“智巧”的藝術
由柴戰柱的絞胎瓷革命 , 我想起了瓷器的多種意義解讀 。
在新石器時代 , 仰韶彩陶就成為中華民族原始藝術的代表 。 從此 , 陶瓷成為唯一與中華文明歷史進程相伴隨的藝術品類和樣式 。 中國創造了瓷 , 也首先創造了陶瓷藝術 。 談到瓷器 , 中國人都會驕傲地說 , 十八世紀前 , 歐洲人還不會制造瓷器 。 隨著大量精美的中國瓷器流入西方 , 西方便把“中國”與“瓷器”兩個詞等同起來 。
其實 , 這還不足以說明中國瓷器對世界的影響 。 隋代慧苑法師曾探尋古梵文稱中國為“China”(初作“Cina”)的原義 , 他在《華嚴經音義》中說:“Cina , 翻為思維 。 以其國人多所思慮 , 多所制作 , 故以為名 。 ”這就是說 , 在古梵文里 , 瓷器來自“多所思慮”即善于思考的民族 , 即文明的民族 , 或者說 , “China”代表了思維能力、思維層次 。
20世紀初 , 文僧蘇曼殊(1884~1918)通英、法、日、梵諸文 。 他認為“China”初指華夏 。 他研讀三千年前的古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 , 發現“China”一詞最早出現在這兩部著作里 , 其原義為“智巧” 。 他認為 , 這是三千四百年前印度婆羅多王朝時彼邦人士對黃河流域商朝所治國度的美稱 。 “智巧”與慧苑所說之“思維 ”內涵略有不同 , 想系詞義因時代而演變所致(《瓷 , 中華文明的新象征》 , 《今日頭條》 , 2009年8月17日) 。
我贊同蘇曼殊的解釋 。 瓷器是當時工業化的最高成果 , 代表著當時世界最先進的科學技術水平和創造能力 。 同時 , 它集實用與藝術審美于一體 , 集造型藝術、色彩藝術、繪畫藝術、雕塑藝術、抽象藝術、表現藝術等多種藝術于一身 , 確實是中華民族當時工匠藝人工藝、審美“智巧”的集中表現和結晶 。 北宋崇寧四年(1105年) , 當陽峪窯曾立窯神碑 , 碑文說:“時惟當陽工巧 , 世利瓷器 。 埏埴者百余家 , 資養者萬余戶(葉喆民:《中國陶瓷史》 , 北京:三聯書店 , 2011年3月第1版 , 第259頁) 。 ”“惟當陽工巧”的贊譽與古梵文對中國瓷器“智巧”的解釋不謀而合 。 可以說 , 工藝的“智巧” , 既是古代異域對華夏民族的贊譽 , 也是衡量陶瓷藝術的重要標尺 , 而柴戰柱的絞胎瓷革命 , 再次體現了中國陶瓷藝術家的“智巧” , 體現了中國陶瓷藝術旺盛的、蓬勃發展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