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朱虹 曹雯芹:生命史詩蘇東坡(五)

黃州之賦: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蘇軾|朱虹 曹雯芹:生命史詩蘇東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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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州位于今天的湖北省黃岡市 。 公元1080年 , “烏臺詩案”后 , 蘇東坡被貶于此擔任團練副使 。
黃州 , 是蘇東坡生命地圖上的耶路撒冷 , 充滿苦難卻孕育出偉大和神圣 。
余秋雨先生在《蘇東坡突圍》中這樣寫道:“蘇東坡成全了黃州 , 黃州也成全了蘇東坡 。 蘇東坡寫于黃州的那些杰作 , 既宣告著黃州進入了一個新的美學等級 , 也宣告著蘇東坡進入了一個新的人生階段……引導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經鳴響 , 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黃州 。 ”
元豐三年(1080年)大年初一 , 蘇軾和長子蘇邁 , 在御史臺差人的押解下從京城出發 。 經過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 , 他們終于在二月初一到達了黃州 , 一個長江邊上的窮苦小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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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黃州 , 蘇東坡內心充滿著失落與彷徨 , 他剛剛從“烏臺詩案”的噩夢中醒來 , 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滄桑之感 。 他曾在仙界 , 而如今卻被打入凡間 , 以戴罪之身要開始那九九八十一難的修行 , 他需要在塵世中重新安頓自己 , 在生命中重新尋找自己 , 在精神中重新升華自己 。
在塵世中重新安頓自己 , 從書生到農夫 。 在黃州 , 蘇東坡首先面對的 , 就是生存的難題 。 他要帶著一大家二十余口人在黃州活下來 。 為了維持家里的生計 , 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 在每月月初 , 拿出四千五百錢 , 將其分成三十等份 , 用長柄木杈一份一份地掛在房梁上 , 然后每天早上取下來一份 。 可是哪怕這樣的精打細算 , 家里也面臨著斷炊的危險 。
這年春天 , 蘇東坡看上了城東的一片山壟 , 荒廢著 , 有五十多畝 。 在友人馬夢得的幫助下 , 蘇東坡終于擁有了那片荒地 , 他脫去文人長衫 , 換上布衫短褲 , 成為了一位地道的農夫 。 他想起唐代白居易曾在流放時躬耕于忠州東坡 , 于是 , 他將這片城東的土地也命名為東坡 , 并自號“東坡居士” 。
夢中了了醉中醒 。 只淵明 , 是前生 。 走遍人間 , 依舊卻躬耕 。 昨夜東坡春雨足 , 烏鵲喜 , 報新晴 。
雪堂西畔暗泉鳴 。 北山傾 , 小溪橫 。 南望亭丘 , 孤秀聳曾城 。 都是斜川當日境 , 吾老矣 , 寄余齡 。
--宋 蘇軾《江城子·夢中了了醉中醒》
剛到黃州 , 他們一家人先暫住在驛站——“臨皋亭” 。 “臨皋亭”靠近長江 , 年久失修 , 潮濕逼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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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一月 , 蘇東坡帶領家人伐木壘磚 , 在東坡建了一座農舍 , 有房五間 。 因房屋成時正逢大雪 , 他遂名為“雪堂” , 并在墻壁上畫了雪景 , 畫的是雪中寒林和水上漁翁 。 此后 , 他便經常在雪堂中煮酒煎茶 , 寫字畫畫 , 詩書待客 。 在和友人孔平仲的一首詩中 , 他描述了自己此時的農夫生活:
去年東坡拾瓦礫 , 自種黃桑三百尺 。
今年刈草蓋雪堂 , 日炙風吹面如墨 。
--宋 蘇軾《次韻孔毅父久旱已而甚兩三首其一》
在生命中重新尋找自己 , 從濟世到隱士 。 人生的種種際遇 , 讓蘇東坡百感交集 。 在“定慧院(蘇軾曾暫時借住的一座山間破廟)”內 , 他一人面對殘月、梧桐 , 他一人感受暗夜、孤寂 , 他發現自己 , 追問自己 , 審視自己:
缺月掛疏桐 , 漏斷人初靜 。 誰見幽人獨往來 , 縹緲孤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