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面對人生的暮色薇拉|記憶|暮色|故事|白色|人生

美國作家詹姆斯·索特應該不會忘記他透過飛機舷窗看到的風景。上世紀40年代，二十出頭的他駕駛飛機穿越云層，眼見著陽光從高高低低的云朵中透了出來，將整個大地染成深深淺淺的一片。也許是當初的印象太過驚艷，多年以后當他提起筆來，記憶再一次浮現在他眼前。于是，就有了短篇小說集《暮色》的誕生。
這里的“暮色”預示著夕陽西下， “溫暖的片刻行將消逝。憂郁的時辰即將來臨，一切都結束的時辰” 。只是，結束并不意味著徹底退出，或者在以后的歲月中不會再被想起。相反， “暮色”就像所有故事的開始。當他的人物站在當下，面對即將來臨的“暮色” ，除了感嘆年華不再，最常有的就是在腦海中不斷回到過去，重溫那些久遠的往事。
《暮色》即是如此。故事開篇，人到中年的錢德勒太太獨自站在商店櫥窗前。她名叫薇拉，穿著一身考究的套裝，住在郊區的一幢宅子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座美麗的房子。屋子四周有青翠的田野， “從樓上可以遠眺谷倉和籬墻” 。房子后面有一個花園，花園打理得恰到好處， “木材碼放整齊，紗門維護得當” 。
甚至，就連家具都是精挑細選的， “柔軟的白色沙發，地毯和椅子，趁手的瑞典玻璃杯，還有燈具” ，都顯現出女主人不凡的品味。薇拉很喜歡這座房子，常常將它視為“她的靈魂” 。但我們都知道世事的無常。很多時候，它就像不聽話的孩子那樣難以掌控。薇拉的記憶中有這樣一幅畫面：很多年前，當她開車或是乘火車來到這里， “在黑暗中步下長長的、空曠的站臺，她的丈夫或者一個孩子正在那兒等她” 。
那是她的小兒子。彼時，天氣和暖，樹木繁茂。當她向孩子問好的時候，他會跑到她身邊，笑著問她：“嗨，媽媽，路上順利嗎？”沒錯，路上還順利嗎？只是，時過境遷，再也不會有人走到她面前，笑著問她生活是否順利。曾經深愛她的丈夫離她而去，留下她獨自守著這座房子。如今，它不再是她的靈魂。夜里，當她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她的內心也是空蕩蕩的。
【記憶|面對人生的暮色】有時候，她會想起她的孩子。他是多么孱弱，又是多么溫柔，常常會把受傷的兔子帶回家。但薇拉也很清楚，所有的完美無缺、所有的幸福美滿，都會漸漸消失，成為記憶。就像生命中那些充滿希望和漫長白晝的夏天，一旦季節更替，就不會重來。再來看看她自己。她46歲。當她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的臉，眼前就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婦人：她的美貌已是“過去時” ，如今， “就在她的脖子上，就在她的眼睛下面” ，已經有了淺淺的紋路。她不會再年輕了。
這是薇拉的苦惱，也是索特一生寫作的主題。但這并不代表悲觀。因此，如果把《暮色》當作索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大約也是恰當的。可以肯定的是，當他寫下諸如此類的故事，他就回到了過去。彼時，年輕的他透過舷窗靜靜觀看在暮色中漸漸隱沒的地平線，總會想起清晨時分的大地，那里叢林密布，綠意盎然。至于眼前這座暮氣沉沉的房子呢，我們實在不必太過憂慮。就像索特所說，只要打開燈，房間就變得溫馨， “墻上貼著藍色圖案的壁紙，地毯是柔和的白色。壁爐光潔的石面增添了一絲秩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