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東平|身影

文/杜東平
時光荏苒 , 歲月更迭 , 轉眼間父親已經故去多年了 。
雖然 , 永遠見不到父親了 , 但是 , 父親的音容笑貌及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 卻經常浮現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 不曾忘記 。 尤其父親接送我們回家時的身影 , 已經深深地印在心里 。
不管是過年過節還是平時 , 每次我要回老家時 , 父親提前知道了我回去的日子 , 就總是一天一天計算著時間 , 惦記著、盼望著 。 直到我們回去的那天 , 當我們開著車 , 到了村東的大馬路上時 , 遠遠的、遠遠的 , 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村東口 , 我的心不禁一熱 , 我知道那肯定是父親 , 而且 , 不知道他已經在那里站了多久 。 因為每次我們回家 , 父親都是站在那里等著、盼著、迎著我們 。 見到我們時 , 父親話并不多 , 滿臉欣喜地一笑 , 說一句“可到了” , 就走在前面 , 似乎領著我們一樣 , 一起回家 , 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
父親退休前 , 在一個事業單位上班 , 工作勤勤懇懇 , 兢兢業業 , 一輩子與世無爭 , 老老實實做人 , 認認真真做事 。 雖然沒有什么驚人之舉 , 卻把本職工作總是做得井井有條 , 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 是業務上的一把好手 。
父親上過學 , 識點文、懂點墨 , 是村里僅有的幾個文化人之一 。 父親俊朗清秀 , 溫文爾雅 , 喜歡古詩詞和古文 , 還寫得一手工整的毛筆字 。
父親待人誠懇 , 樂于助人 , 從不斤斤計較 。
記得小時候過年 , 村里不少鄉親家的春聯兒 , 都是父親寫的 。 鄉親們在過年前 , 提前幾天就把寫春聯兒的紅紙送到我家 , 排著號兒等著 , 不然 , 年二十九時都寫不完 。 父親不顧忙年的勞累 , 日夜加班 , 按先后順序把春聯兒紙一一認真裁剪好 , 再寫好、晾干后碼好 , 保證在年二十九之前交給鄉親 , 不耽誤大家貼對聯過年 。 父親這樣快樂地幫助別人 , 從不需要任何答謝 , 而且 , 年年如此 , 樂此不彼 , 直至躺在病床不能再寫 。
誰家有婚喪嫁娶、蓋房修屋的大事兒 , 父親也是跑前跑后地幫忙 , 而且記賬、寫字這類動筆的“高級活兒” , 也肯定是由父親來完成 。
父親忠厚老實 , 脾氣好 , 待人和氣 , 從不與人爭吵 , 也從沒罵過兒女一句 。 父親不善言談 , 不會給我們講一些泛泛的做人的原則 , 他總是在默默地做著活計 , 用他的實際行動 , 來傳遞著做人的道理和美德 。 父親孝老愛幼 , 勤儉持家 , 與同事及鄰里鄉親和睦相處 , 不管在單位 , 還是在村里 , 口碑都很好 。 早年 , 我大爺闖關東去了東北 , 再也沒有回來 , 照顧爺爺奶奶的任務 , 全是由父親母親來承擔完成的 。
父親的好性情及為人處世的好品德 , 讓我們做晚輩的受益匪淺 。
我們每次回家團聚的時刻總是很快樂 , 也是父親最高興的時候 。 父親通常就用一句“都到齊了”來形容兒女回家團聚的愉悅心情 。 然后 , 多數時間就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 看著我們這些晚輩熱熱鬧鬧地聊天 , 臉上是幸福又滿足的神情 , 只是偶爾會插一句話 , 問一個問題 。
一大家人吃團圓飯時 , 父親總是把自己喜歡的酒拿出來幾樣 , 親自提前用酒壺燙好 , 并執意給大家斟滿第一杯 , 讓大家一起分享 , 寓意是:大敬小 , 越過越好 。 親人團聚的時刻 , 總是歡快溫暖又短暫的 。 當大家說已經喝得多了時 , 父親就只會說一句:“再嘗嘗這種酒 , 再多吃點兒菜” 。 似乎讓大家吃好飯喝夠酒 , 才能夠表達他的一番心意 。
我們離開家要走的時候 , 父親及其他家人都一起送出胡同 。 當我們的車子開出村子 , 我每次回頭看時 , 都會看到村東口還有一個微馱著背的身影 , 依然在那里 , 我知道 , 那是父親還站在村口目送我們 , 我的心里一陣熱流涌動 , 眼睛便模糊了…… , 我是那么地不舍 , 我更知道父親心中地不舍 , 直到那身影越來越小 , 消失在我們的視線里 , 我知道 , 父親他還會再站一段時間 , 才會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