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詩的創造過程來說,語言的轉化是一個關鍵,潛意識本身不是詩,禪本身也不是詩,如果詩的創作完全依賴潛意識和不受理性控制的自動語言,或者只靠禪悟,這種詩不是一片混亂,便是高深莫測 。 因此,我一向主張一種約制的超現實主義,如果有一種“中國超現實詩”的話,那應該就是超現實主義與禪的有機性融合,這種詩應是介于意識與潛意識,理性與非理性,現實與超現實之間 。 我始終認為,詩的力量并非完全源于自我的內在,而是產生于詩人的內心現實與外在現實的統攝、疊合 。 這些是我數十年來一貫的看法,同時也在這些觀念下寫了一些實驗性的詩,譬如大家所熟知的《金龍禪寺》顯然是一首運用超現實手法寫的詩,表現的是一種不是理性可以分析的禪趣 。 在醞釀這首詩時,我把主體生命融入了客體事物之中,使潛意識升華為詩境 。 寫這類詩,尤其要注意對語言的約制 。 詩人是一個清醒著做夢的人,在醞釀階段,他可能受潛意識的役使而不自覺,但當語言轉化為活生生的意象時,他必須是語言的主人,這一點至為重要 。
我是一位臺灣最具先鋒精神的現代詩人 , 早年我一度全盤地向西方現代主義傾斜 , 尤其著迷于現實主義 。 但到了中年后 , 我有了新的覺悟 , 認為一個詩人如要成長茁壯 , 他必須接受民族文化的灌溉、傳統美學的熏陶 , 最后唯有把中國和西方的智慧、傳統和現代的觀念融合一體 , 他才有機會躋身于世界詩壇而無愧“詩人”這個稱號 。
下面介紹另一個傳統美學觀念 , 叫做“無理而妙” , 沒有道理可講的 。 大陸先鋒派的詩人 , 有一句話“詩歌止于語言” , 我想 , 這也許是一種語言的實驗論 。 法國的詩人馬拉美曾說:“詩不是用思想寫成的 , 而是以語言寫成的 。 ”我認為這句話我只接收前半句 , 對于后半句我并不完全認同 。 因為我相信 , “詩是一種有意義的美” , 這種美并不能是狹義的美 , 并不等同于思想 , 而是一種意蘊 , 一種趣味 , 一種境界 , 一種與生命息息相關的實質內涵 , 這也許接近于孟子所說的“充實之謂美” 。 詩歌并不止于語言 , 更有語言背后美妙深遠的意涵 。
就語言的角度而言 , 詩歌和散文的不同 , 散文的語言形式是一個載體 , 這個載體與它的內容可以分開的 , 但是詩歌不同 , 詩歌語言的內涵不可分開的是整體 。 散文就好比走路 , 詩歌好像跳舞 , 走路我們都有一定目的 , 當你達到那個目的 , 你怎樣走過去的并不重要 。 跳舞是一個美的動作所形成的一個美的旋律 , 舞者和舞蹈這兩者是不可分的 , 像詩歌一樣的 , 是一個整體的東西 , 跳舞的人停止了 , 這個舞就沒有了 。 詩歌跟它的內容是一體的 , 而散文是可以分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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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這些觀念 , 借鑒歷代詩人數千年累積的創作經驗 , 我一直在追求一個理想 , 那就是以中國傳統美學為基礎 , 再參照西方現代主義 , 尤其超現實主義的理念與表現方式 , 來建構一個符合漢語特性的中國現代詩 。 這是幾十年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 我現在在臺灣和海外當任現代詩 , 幾乎就是像我剛才所說的 , 西方的一些表現技巧 , 跟中國傳統美學結合起來 。
首先我要做的 , 就是從中國古典詩歌中去參照系數 , 從古人的作品中去探索超現實的元素 。 結果我從李白、李商隱、孟浩然、李賀 , 甚至杜甫的詩中 , 發現了一種與超現實性質相同的因子 , 那就是“非理性” 。 在這些古人的詩中 , 我還發現了一種了不起的、非常奧妙的東西 , 它繞過了邏輯的理性思維 , 直接觸及到生命與藝術的本質 , 后來有人稱之為“無理而妙” 的美學觀念 。 “無理”也就是“非理性” , 這個東西是中國古典詩歌與西方超現實理論二者十分巧合的內在因素 。 但問題是 , 僅僅是“無理”或者“非理性” , 恐怕很難使一首詩在藝術上獲得它的有機性和完整性 。 中國古典詩歌的高明之處 , 就在這個“妙”字 。 換句話說 , 詩歌決不只是為“無理”而“無理” , 最終必須達成絕妙的藝術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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