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筱俊亭的故鄉情( 二 )


從此 , 筱俊亭加入了白玉霜班社 , 那一年 , 她11歲 。 筱俊亭在白玉霜戲班演了兩年多的光景 。 1934年白玉霜應邀出遠門獻藝 , 因為母親不放心年幼的女兒離家太遠 , 筱俊亭就離開了其劇團 。 這兩年多 , 筱俊亭雖然只演一些丫環、彩女之類的小角色 , 頂好時也不過是在白前邊墊一出帽戲 , 但她不放過任何一次學習的機會 , 學會了白玉霜的很多名唱段 , 并“偷”會了《珍珠衫》《楊三姐告狀》等戲的表演 。
筱俊亭嗓音條件有欠缺 , 太高唱不上去 。 當時在天津最流行“劉(翠霞)派”高音大嗓演唱風格 , 青年演員普遍宗“劉派” , 筱俊亭演唱很是吃力 , 一度極為沮喪 , 對能否繼續當演員都失去了信心 。 在和白玉霜同臺的過程中 , 白玉霜勇于吸收前輩及同時代演員的藝術精華 , 敢于根據自己嗓音條件突破傳統、大膽創造的精神 , 給了筱俊亭很大啟迪 。 后來 , 在演出實踐中 , 她有意識開辟新路 , 也試著往“低里走” , 在廣闊的中、低音區施展才華 , 逐漸形成低回婉轉的演唱風格 , 終于受到了津門觀眾的認可與歡迎 。
冒雨獻藝
一炮打響林亭口
1935年秋季的一天 , 筱俊亭剛從外地演出歸來回到天津 , 寶坻縣林亭口便有人來邀角兒 。 寶坻縣是“評劇窩子” , 曾教過她的劉慶奎、寇文質、還有一位外號叫“娘們仨”的李姓老師 , 全是寶坻人 。 幾位老師對她管教極嚴 , 耐心傳授 , 為她成才打下了堅實基礎 , 筱俊亭對幾位老師很是感恩 , 一聽說是老師故鄉寶坻縣邀請 , 她顧不得休息 , 就風塵仆仆跟邀角人走了 。
筱俊亭坐著大馬車 , 一路上塵土飛揚 , 顛簸動蕩 , 臨近中午 , 終于到了林亭口 , 許多人迎過來要看看名角兒的風采 。 那年筱俊亭14歲 , 梳個小撅辮 , 穿件大褂 , 再加之一路舟車勞頓 , 灰頭土臉的 , 顯得挺不起眼 。 村里管事的一看筱俊亭 , 當時泄了氣:“這么個小黃毛丫頭能唱好戲?甭唱了!拆棚!”真有老鄉們七手八腳去拆棚了!筱俊亭嚇得不知所措 。 棚拆了半截 , 有好心人見這小女孩怪可憐 , 建議道:“既然接來了 , 就讓她唱唱試試吧 , 唱不好再拆棚 。 ”主事人又提出要求:“到我們這兒唱戲的 , 打炮都唱《白馬告狀》 , 不會唱走人!”筱俊亭已被嚇得亂了方寸 , 聽說讓唱《白馬告狀》 , 心里當時豁亮起來 , 這出戲又叫《劉翠屏哭井》 , 她很拿手 。 快開戲了 , 筱俊亭在戲棚里掛上自己的“繡花守舊”(即掛在舞臺上寫有“出將”“入相”字樣的門簾、帳子) , 又把一套桌幃椅帔布置在臺上 。 觀眾們看了 , 感覺挺新鮮 。 因為在那個年代 , 只有有名氣的演員才用這個 。 這是筱俊亭在舊貨市場買的 , 雖然舊了些 , 依然很漂亮 。 看到這“繡花守舊” , 懂行人開始有點兒高看筱俊亭了 。
鑼鼓聲中 , 筱俊亭登上舞臺 , 那俊美端莊的扮相、婉轉傳情的唱腔 , 處處散發出強烈而迷人的藝術魅力 。 《白馬告狀》本來就是一出苦戲 , 筱俊亭平時演來都格外動情 , 何況那天她又受到奚落 。 演到傷悲處 , 筱俊亭分不清哪是弱女子劉翠屏的悲慘遭遇 , 哪是自己這個小演員作藝、謀生的艱難 , 她積蓄胸中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 , 熱淚橫流 。 她那哀怨欲絕的行腔 , 只唱得臺下的老鄉們唏噓不已 , 剛才還鬧著讓拆棚的那位滿臉不屑的管事人 , 此時也淚眼蒙眬了 。
正當演出達到高潮之際 , 天公不作美 , 一聲霹靂 , 大雨瓢潑 。 筱俊亭見老鄉們淋在雨中 , 心里不忍 , 同時也怕淋壞了繡花守舊 , 就想停止演出 , 不料老鄉們沒有過夠戲癮 , 要求她取下繡花守舊接著唱 。 于是 , 筱俊亭頂著席棚嘀嘀嗒嗒落下的雨水 , 踩著起伏不定的臺板繼續演出 。 老鄉們站在雨中 , 有的戴著草帽、有的披著麻袋、有的打著傘 , 看得入了神 。 筱俊亭在林亭口一炮打響 , 連演四十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