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不喧鬧的草野草

我自小從村子里長大，村子里長大的孩子和草最為親近，他們幾乎是一起瘋長的。
老家房屋前面有一塊圈起來的菜地，奶奶在地里種菜、種樹，精心的為它們澆水、施肥、捉蟲。小時候，我跑到菜地里追蝴蝶、逮螞蚱，被奶奶看到數(shù)落了好一會兒。唯獨生長在角落的草，不需要施肥、澆水，也無需有人替它們捉蟲，孩子們在它們“身上”跑過，草，也不會“嬌弱”的俯身躺在地上，它們舒展著身體，堅韌又頑強。
草從不擇地而棲，甚至用磚頭砌成的墻頭上，甚至堅硬冰冷的石頭縫里，隨處可見它們的身影。
作為草，它是無法選擇在哪里生存的，這是草的軟弱，也是草的剛強。偶然一次散步的路上，我隨意的踢著腳邊的小石子，忽然有一抹綠色映入我的眼簾，我被這一抹綠吸引，不由得停下腳步，蹲下身來，細細凝視著這抹綠色。這是從柏油路裂開的縫隙里“掙脫”出來的一株草，它通體碧綠，綠的耀眼，僅它一株，卻給人一種生機逼人的感覺。它是從哪里來的？是它的種子被風吹到這里的嗎？還是被哪一個調(diào)皮的孩子丟到這里的？還是哪一位勤勞的農(nóng)夫翻口袋不小心掉落下來的……這顯然是無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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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草也從不介意。
我忽然又為它感到驚喜，它幸好不是生長在奶奶的菜地里，不止奶奶，農(nóng)民們見了它，總是要卯足了勁，攥緊了手使勁往上拔，常常因為使勁太大，根上的泥土會飛出來濺到臉上，手上沾染的汁液好幾天都洗不掉。然而草很頑強，如果拔下來后被隨意的扔到地上，一場雨下來它就又扎根活過來了。現(xiàn)在地里很少有草了，因為人們都用上了除草劑，草瘋長的季節(jié)便會用除草的機器將其鏟平，這樣一來，草在農(nóng)田里的生存權(quán)基本上是喪失了。只有在這樣的縫隙中，或者鮮有人踏足的荒地上，偷偷地、堅韌地生長著。
草的種類繁多，除了誦詩吟詞的文人、嘗過百草的神農(nóng) ，和肩扛鋤頭的農(nóng)民，沒人愿意去記住它們的名字。
人們稱草是最無用的東西，習慣的稱所有的草為“野草” ，牛吃馬嚼，任人踐踏。魯迅先生在《野草》的題辭中寫到：“野草，根本不深，花葉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陳死人的血和肉，個個奪取他的生存。當生存時，還是將遭踐踏、將遭刪義，直至于死亡而腐朽。 ”草很少得到溫柔的待遇，人們把它看作最卑賤的東西。因此，生活在底層的人被稱為“草民” ，粗糙濫制的鞋叫做“草鞋” ，水平不高的團隊被稱為“ 草臺班子” 。
然而，卑賤者又何嘗沒有高貴的一面呢？
在顧城眼里：“草在結(jié)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很美好。 ”草是歲月靜好的象征；詩人曾鞏曾為它感嘆：“一番桃李花開盡，惟有青青草色齊。 ”草是堅韌與堅守的象征；韓愈也曾為它驚喜：“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草是蓬勃生命力的象征。然而最令我敬佩的，是草的堅韌。一場狂風，可以拔起粗壯高大的樹木，可以掀翻重則幾噸的汽車，可以吹倒石磚壘砌的房屋……只有草，毫無姿態(tài)的草，在這狂風暴雨之中安然無恙，風愈猛烈，草愈堅韌，雨愈滂沱，草愈青翠。草的謙卑，草的低姿，給予生活中迷失方向的人以精神的指引，于自己而言，則是一種護佑生命、以求生存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