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光|陪母親聊天

陪母親聊天
【|劉學光|陪母親聊天】◎劉學光
母親住在農村老家 , 我在城市工作定居 。 距離 , 成了我們相聚和交流的障礙 。 聊天 , 也就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 因為我經常把“忙”當著理由 。
今年大年初三和母親的一次聊天 , 至今 , 還在我腦海中翻騰 , 感覺像重錘下的鳴鐘 , 聲音震耳 , 滲透神經 , 在骨子里烙下了痕 。
大年初三的夜 , 在春節鞭炮聲喧鬧過后 , 頓顯寂靜了許多 。 坐在熱乎乎的土炕上 , 我和母親拉開了話匣子 。 也可能是因為我中午外出走親戚喝了點酒的緣故 , 母親就給我說起村里有人喝酒致殘的事 。
母親說的那個人 , 小時候和我在一個學校里讀書 。 他比我小 , 經常見面 , 長得胖乎乎的 , 至今也有些印象 。 由于上學讀書、外出工作 , 有三十多年未見面了 。
母親說著 , 我聽著 。 那位年輕人 , 跟一幫狐朋狗友喝完酒 , 騎車下坡 , 恍恍惚惚經過一座小橋 , 頭昏眼花 , 跌倒在橋下 , 不省人事 。 被發現后 , 已經好長時間了 。 后經醫治 , 還是造成了下肢癱瘓的結果 。 已經有五六年了 , 他妻子整天以淚洗面 , 老母親也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著他 。 可是不久他老母親去世了 。 這讓他怎樣活呢?母親也難受得抹著淚 。 我想象著 , 一個長期臥床不能自理的病人 , 一個不舍不棄的妻子 , 照料伺候 , 操持家務 , 日復一日 , 那是多么艱難的事情呀!我不禁潸然淚下 。 母親說 , 那個媳婦上山干完農活 , 常在山溝角落里偷偷哭上一場 , 然后 回家帶著微笑伺候丈夫 。 婆婆心疼媳婦 , 半夜起來給兒子翻身 , 看著又黑又瘦熟睡打鼾的媳婦 , 婆婆每次都哭著入眠 。 那個常年臥床的人 , 見人就說“再也不喝酒了 , 喝酒害死人呀 。 ”唉 , 是酒害了他 , 害了他的家 , 聽說他兒子正在讀大學 , 需要親戚資助 , 還欠下了一筆不小的債務 。
夜深了 , 母親在訴說中感嘆 , 在感嘆中不時抹著噙滿淚滴的雙目 。 我聽著渾身發著燒 , 感覺母親是在給我上一次深刻的“酗酒害人”的教育課 。 看著母親鬢白的華發 , 感觸著歲月的無情;瞅著母親布滿皺紋的面龐 , 回憶著過去艱難的時光 。 八十歲的母親 , 真的老多了 , 背也有點駝了 。 此時 , 我覺得土炕越來越熱 , 熱得我都坐不住了 , 起身給母親倒了杯茶 。 母親興致很高 , 繼續說著村里的事 。
“聽說后街‘老半仙’的孫子年前進局子了 。 年輕輕的不學好 , 去偷人家錢包 , 活該被抓 。 ”母親氣憤地告訴我 。 我說 , “老半仙”咋也不給他孫子算上一卦呀!母親頓時笑出了聲 。 我也樂得合不攏嘴 。 遂而把一塊“小元寶”形狀的糖果 , 撥開遞給母親 。 母親高興地含在嘴里 , 臉上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 仿佛菊花綻放 , 很是好看 。
“你沒看見 , 中街‘老倔頭’得了個胖孫子 , 剛滿月就抱著滿街諞弄 , 結果孫子得了重感冒 , 住了半個月醫院 , 花了好幾萬呢!真是瞎嘚瑟 , 沒個穩扎筋 , 猴親孩子 , 這下可好了 , 讓他兒媳婦好一頓數落 , 整天在家喝悶酒呢!過日子 , 還是本分點好呀!”
午夜的鐘聲響起 , 母親沒有一點困意 , 依然是精神矍鑠 , 聊意正濃 , 感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興奮過 。 我只好做一個洗耳恭聽的好孩子 , 繼續和母親聊著 。 “東街你二大爺的大孫子考上博士了 。 那小孩就是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 來給我拜年還鞠躬作揖 , 很文明的 , 說話真實在 , 很待人親 , 嘴還甜 , 拉著我的手問長問短 , 真有出息 。 聽說市長的女兒看上他了 。 這孩子有才呀 , 從小就用功學習 , 努力刻苦 , 還孝順 。 雖然家里窮 , 但是人家勤工儉學 , 從不亂花一分錢 , 真是個好孩子 。 ”母親一邊夸著 , 一邊喝了口濃香的茶 。 我也一邊附和著 , 說著那孩子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