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記》的思想主題

《邯鄲記》是一部杰作 。恩格斯在致拉薩爾的信中認為戲劇的發展應當是“德國戲劇具有的較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識到的歷史內容,同莎士比亞劇作的情節的生動性和豐富性的完美的融合” 。
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 , 湯顯祖《邯鄲記》已經具備“較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識到的歷史內容”,同時又將其與“情節的生動性和豐富性”完美地融合起來了 。

《邯鄲記》的思想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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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湯顯祖《邯鄲記》已經具備“較大的思想深度和意識到的歷史內容”,是有充分根據的 。湯顯祖有史識、史才,本來可以成為一位史學家 。
他在《答呂玉繩》中說:“承問 , 弟去春稍有意嘉、隆事 , 誠有之 。忽一奇僧唾弟曰:嚴、徐、高、張,陳死人也,以筆綴之,如以帚聚塵,不如因任人間 , 自有作者 。弟感其言,不復厝意 。趙宋事蕪不可理 。近芟之,《紀》、《傳》而止 。《志》無可如何也 。”這里的“奇僧”指的是僧真可 。徐朔方先生箋:“或作于萬歷二十七年,時真可有臨川之行 。”
據此,可以大致描述《邯鄲記》的創作過程:萬歷二十六年(1598)春,湯顯祖對嘉靖、隆慶以來的歷史產生興趣,有意進行研究 。就在這一年,他向吏部告長假還鄉,而真可也在這一年來訪,向他表達了上述意見 。
湯顯祖接受了真可的意見,不再具體研究嚴嵩、徐階、高拱、張居正等人,而是超越具體的歷史人物、歷史事件,從哲理的層面 , 對封建政治進行了整體的的思考,并于萬歷二十六年(1598)完成《牡丹亭》、萬歷二十八年(1600)完成《南柯記》之后,于萬歷二十九年(1601)完成了《邯鄲記》 。
而這一年,也就是他被吏部以“浮躁”的理由正式免職的一年 。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湯顯祖以一部《邯鄲記》,也對自己十八年的坎坷仕途作了一個總結 。
湯顯祖寫作《邯鄲記》時,頭腦十分清醒 。要證明這一點,只要舉出兩個細節就足夠了:
一個是,第二十五出《召還》中,為虎作倀、前倨后恭的崖州司戶向盧生負荊請罪時 , 盧生笑道:“起來,此亦世情之常耳 。”
這位司戶也是黃粱夢中人 , 請看他的自白:“小子崖州司戶 , 真當海外天子 。長夢做個高官,忽然半夜起水 。好笑,好笑,一個司戶官兒,怎能巴到尚書閣老地位?”
就是這位司戶,當使者迎取盧生還朝時,他卻誤以為迎取的是自己 , 又驚又喜:“我的宇文老爺,小官還不曾替你干的事 , 就蒙你欽取我拜相回朝 , 頂戴,頂戴 。”并且在迎接使者時不肯下跪,說是:“天使來取司戶回朝拜相,體面不跪 。”這真是自作多情 , 想入非非了 。
另一個是,第二十八出《友嘆》中,盧生沉疴不起 , 蕭嵩已向裴光庭暗送秋波:“盧老先既有此失,勢必蹺蹊 。且喜年兄大拜在即了 。”裴光庭口稱“不敢”,實際上卻是迫不及待,就是蕭嵩,心中又何嘗不想?
這說明 , 在那個封建社會里,沉浸于黃粱美夢者絕非一人二人 , 糊涂者有之,聰明者亦有之 , 遭人嗤笑者有之,未遭人嗤笑者亦有之,大夢難醒 , 而且還是“此夢綿綿無絕期”,這種人性的扭曲 , 形式上是喜劇,實質上是悲劇 。
【《邯鄲記》的思想主題】對于這一點,湯顯祖有著超乎常人的清醒認識 , 所以他在《答李乃始》中說:“詞家四種,里巷兒童之技 , 人知其樂,不知其悲 。”這一宣言,真是意味深長,足以振聾發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