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用峨眉鋼刺剖了公雞肚子 , 將內臟洗剝干凈 , 卻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團泥裹住雞外,生火烤了起來 。烤得一會兒,泥中透出甜香,待得濕泥干透 , 剝去干泥 , 雞毛隨泥而落,雞肉白嫩,濃香撲鼻…… 。——長春服輸《射雕英雄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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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最愛吃燒雞,那時城市里生活水平還算可以了,但物質方面遠沒有現在這樣豐富,燒雞算得上比較奢侈的美味,父母常在下班后 , 騎自行車去托兒所接了我,到附近的國營商場買上一只,回到家后把一個雞大腿兒撕給我,我就歡天喜地地邊啃著雞腿,邊跑出去找胡同里的小伙伴們瘋玩 。
那時電視臺正播放83版《射雕英雄傳》,老戲骨劉丹扮演的北丐洪七公,嘴里整天啃著一只燒雞,于是,小伙伴中間就流行出幾句兒歌,什么“蹦蹦跳跳的老頑童,愛吃燒雞的洪七公……”,由此 , 也使得燒雞這種美味在普通老百姓中更為風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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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看過原著才曉得,人家吃的其實不是燒雞,而是“叫花雞”,前者是油炸后用老湯鹵制而成,后者是用火烤制而成,做法完全不同 。那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呢?因傳說,叫花雞最早是由乞丐發明的 。
明末清初年間,虞山腳下有個叫花子,某天偷了只雞,然身邊一無炊具、二無調料,沒法燒開水煺毛,他靈機一動,就地取材,將已掏出內臟的雞身外面糊上一層濕泥巴,堆些枯枝敗葉烤了起來 , 待烤熟后,雞毛就隨著已經干透的泥巴完全脫落下來,且雞肉味道異常鮮美 。從此,叫花雞這道美味便流傳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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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故事背景發生在南宋,按理不該出現明末才有的東西,但這畢竟只是個傳說,且此吃法既然是叫花子們發明的 , 未必明代之前的乞丐們就沒嘗試過,對于此類通俗小說,大家不必深究,況且虞山本屬江蘇地區 , 叫花雞自古以來就是一道江南名菜,作為江南人的金庸,讓筆下的江南美女黃蓉熟知此種烹調方法,完全說得通 。
但《射雕》原著中,對叫花雞的著墨其實并不多,因為人家后面還有什么玉笛落梅牛肉羹、美人君子好逑湯、二十四橋豆腐火腿等多種色、香、味俱佳的美食系列,跟這些精雅美食比起來,名俗、形也不美的叫花雞就不夠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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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過的一處最有趣的吃雞情節,并非《射雕》,而是在已故作家二月河的小說《雍正皇帝》中 。二月河是著名歷史小說作家,他的《康雍乾三部曲》系列十分知名 , 且皆已改編為影視劇 。我最喜歡其中的《雍正皇帝》系列,記得第二部中寫過一處李衛吃雞的故事 。
李衛是康雍乾時期的名臣,官至封疆大吏,小說中描寫他本是叫花子出身,后至當時還為皇子的四阿哥胤禎府中為奴,因十分聰明機靈,被放出去做官 。李衛雖出身低微、不學無術 , 卻為官清廉、卓有Z績,相助日后繼位為君的四皇子雍正興利除弊、銳意改革,終成一代名臣,民間因此流傳著很多李衛當官時的趣聞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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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中寫道,李衛在自己的總督府中宴請幾位當朝官員吃飯,因他向來清廉,名為飲宴,實則菜肴極其簡淡,多為豆芽、白菜之類素食,僅一道葷腥 , 便是這叫花子雞 。眾官員見一個木盤里盛著兩團黑不溜秋的物事,湊近了看,用手一摸,都燙得一縮,因奇怪著問道,“這哪里是雞 , 分明是兩團燒黃泥!”
【洪七公秘制叫花雞看著流口水 洪七公最愛的叫花雞怎么做的】 李衛取過盤里的木棰敲了一下,裹在外邊的黃泥已是燒焦了的,便連毛簌簌脫剝下來,露出里面白亮亮的雞肉,頓時滿屋香氣撲鼻,眾官都不禁喝彩,連連稱贊“好香!” 李衛自言是叫化子出身,幼時偷了人家的雞后沒有窩灶,便用黃泥一團 , 放進火堆里烤,熟后掰開泥 , 雞毛都沒了,一嘗比什么都好吃,如今當了官,還是忘不了它,不過吃得講究了些,懂得將雞肚腸從肛門里勾出來,烤前再塞進去蔥姜蒜鹽這些作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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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于是一齊品嘗那叫花子雞,入口感覺都酥了,雞肉軟滑鮮美、余味無窮,不禁連贊“妙極”,有人提議應再澆點醬油,味道會更佳 。席間有一官員正是今科剛剛考中了榜眼的,文采極佳,邊品邊說道:“如此佳肴,不可無評贊 , 便張口吟道:
生也其鳴喈喈,死也豈無葬埋?
另一官接口道:
以我之腹 , 作爾棺材……
“好”!最后一官大叫,“你們別忙,我還有好的!”于是高聲笑道:
嗚呼哀哉——醬油拿來!
逗地眾人嘩然大笑 , 無不前仰后合,我當年讀畢,亦是如此反應 。
其實,歷史上的李衛其人,并非叫花子出身,相反家境還比較富裕,不然也拿不出錢來買官當 。但其雖不是正經科考入仕,為人品行卻真得不差,做到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自身雖文化不高,卻受到百姓和治下讀書人的尊重與愛戴 。而且,李衛確是江蘇人,作者虛構他發明叫花雞的這個故事 , 倒也不算完全無根無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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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雞是江浙一帶傳統名菜,歷史極為悠久 , 是當地居民家宴必上、饋贈親友的首選菜品 。在現代烹調技術不斷創新的情況下,其加工方法及選料也更為豐富,除主雞外,再將肉丁、火腿丁、干貝絲、香菇香茶和各種香料及上好調味品納入雞肚,雞身外遍涂潮濕泥巴 , 選用錫紙或荷葉將整只雞包裹,置炭火上徐徐烘烤,熟后 , 猛力一拍,泥巴隨之而下,再揭開包裹的荷葉,濃郁的香味隨之溢出,焦香色誘 , 皮酥肉爛,烤雞的芳香與蒸雞的肥嫩完美融于一身 。
當然,在如今這個網絡發達的社會 , 想吃什么,根本不必千里迢迢奔波至當地,萬能的某寶一下單,用不了多久 , 包裹著荷葉與團泥的叫花雞就送到了家,只須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即可食用,方便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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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最感興趣的,恰是叫花雞的原生至簡做法,現在家庭外出自駕游,一般以烤肉串為野炊首選 , 但此需要足夠大的烤爐和數量不菲的竹鐵簽子,材料很是繁雜 。假如換成烤叫花雞 , 不是簡易多了嗎?只須學李衛那樣,在家將雞身用調料喂好,再用錫紙包裹起來 , 到野外找個地方不就能燒烤嗎?或者真的像古時乞丐那樣,在外面和一團泥巴糊上再烤,親手感受一下這種獨特的烹調方法和內中蘊含的飲食文化 , 相信會是種不錯的體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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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既擁有文化內涵、又具備如此名人效應的傳統美食,豈有不被腦筋活絡的商家大加利用之理?只是 , 這算不算侵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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