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文藝評論丨走過四百余年的豫園:在申城中心閱讀明代園林之氣象( 二 )


申城&文藝評論丨走過四百余年的豫園:在申城中心閱讀明代園林之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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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園魚樂榭處水花墻
呈現出復雜的歷史疊加性,黃石大假山景區較多保留明代特色,萬花樓、點春堂、得月樓等景區較多保留清代格局與風范
豫園初建時占地七十余畝,今荷花池、湖心亭、九曲橋一帶為其主體水景之一,池西北為此區主廳樂壽堂(后改為三穗堂),廳堂之北有一泓池水,隔池即為張南陽以武康黃石堆掇的大假山。廳堂朝北看山景,朝南采光,并遠眺水景,是明中晚期江南園林常見的布局方式,既獲得了好的朝向與采光,又使看山、看水各得其所;朝北看山,則假山在東升西落的光線變化和光影游移中不斷變幻形體,取得人坐而景動的特殊觀景效果;朝南看水,則常常因逆光看水景而不自覺地將視線下移俯視水面,而逆光的視線與水面的反射則強化了水霧彌漫、波光粼粼的“江 湖”之 感,使人恍然如行望居游于丘壑江湖之間。計成《園冶》曰“先乎取景,妙在朝南”,正與此理相同。只是明代園林布局蕭瑟疏朗,建筑稀疏,即使主廳看山景時也是隔著水面遠望,有“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婉約氣息;自清代建三穗堂,后又在三穗堂北拓建仰山堂卷雨樓,則空間日益被蠶食,水池日益促狹,假山日益貼近眼前,似觸手而可及,也慢慢轉向了另一種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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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豫園南部得月樓景區較多保留了清代格局與風范(視覺中國)
黃石大假山雖遠望氣脈連貫,似乎是一個整體,但細觀則能發現由溪流中分,隱約析出主峰、次峰來。溪流婉轉,引出一條視線通廊折向深山之中,余意無盡,引人遐想。主峰上再植林木以加強高峻深幽之感;林間有望江亭,舊時可遠眺黃浦江江景,是江南園林善用借景的典例,只是現在四周高樓林立,這個借景也只能靠想象了。假山遠景是以層次、走向、起伏來塑造山形與氣脈,近景則著重于塑造山行時的身體感受,腳下蹬道盤曲,身側巖崖奔突,頭頂古木交柯濃蔭蔽日,間或有粗拙厚重的大石橋橫亙而過,能夠瞬間喚起盤桓山間的身體感知與記憶來。繞過大假山,背面豁然顯現一座書房——萃秀堂面南而立,樹影深靜,日光溶溶,氣氛絕佳,出人望外。這里似乎背離了明代朝北看山的慣例,仔細看卻是在細部做了很多微調的,不僅將建筑布置于假山西北角的次峰處使其獲得較好的視線與采光外,還增筑臺階將建筑抬高,并控制前方林木使視線通透,并調整山形走向與坡度,使假山仍能呈現于陽光之下,進而使萃秀堂又成為一個“先乎取景,妙在朝南”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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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園西部黃石大假山
現豫園內除西部黃石大假山景區較多保留了明代特色外,北部萬花樓景區、東部點春堂景區,南部得月樓景區均較多保留了清代格局與風范;東部的九獅軒、玉華堂景區則主要是新中國成立后修復的,體現出復雜的歷史疊加性來。最南部的內園為1956年豫園修復時劃入,內園中的戲臺則是1987年自滬北錢業會館移來;類似的遷來文物還有積玉峰、漸入佳境廊南側石獅子等。其中清代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同業公所的入住及跟城隍廟的聯系上。自潘允端之后,園林日趨式微,清初遂有各類同業公所占據園內,變成聚集、議事、活動的場所,豫園因此具有了本土自發式的部分的“公共性”。至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上海地方士紳集資買下豫園,將之捐給了邑城隍廟,與內園東西夾峙于城隍廟兩側,遂分別被稱為西園、東園,豫園因此變成邑廟園林,因應香客需求,在各種節慶日開放游覽,人流如織。似乎是與歐洲18-19世紀城市公園的逐步出現與發展遙相呼應,中國東南很多城市不約而同在這一時期開始了為城隍廟購建園林的熱潮,并將之打造為充滿了世俗性及一定程度的公共性的園林,透露出其背后的市民社會的涌動與成形。現存三穗堂、卷雨樓、萃秀堂、湖心亭、九曲橋等等都是這一階段的產物。道光間,伴隨著邑廟財力衰退,豫園日漸失修,再加上鴉片戰爭、小刀會、太平軍等等多次戰火波及,豫園很多景區毀壞嚴重,只能由占據園內的各同業公所自行維修,豫園遂不復舊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