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游覽大觀園,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與第十四回賈政大觀園試才題對額的路線差不多?第一站都是瀟湘館。曹雪芹這樣安排,顯然也有用意。劉姥姥當時一來瀟湘館,就在路上摔了一跤。這一摔其實是提醒劉姥姥“小人”(非貶義)不要得意忘形,要守得住自己的初心。也是對薛家當初躊躇滿志來榮國府,不想金玉良言遭遇寶黛姻緣狙擊的影射,通過劉姥姥的無可奈何,凸顯薛姨媽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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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館的意外還不止這一遭,進了門后林黛玉照例要伺候長輩和客人茶水。此時王夫人的表現特別讓人詫異。(第四十回)紫鵑早打起湘簾,賈母等進來坐下。林黛玉親自用小茶盤捧了一蓋碗茶來奉與賈母。王夫人道:“我們不吃茶,姑娘不用倒了。”林黛玉聽說,便命丫頭把自己窗下常坐的一張椅子挪到下首,請王夫人坐了。林黛玉奉茶給長輩,賈母接了,劉姥姥也有,王夫人卻拒絕了。看似生活小事,不過賈家日常。但“草蛇灰線伏延千里”,此舉大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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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夫人不渴大可以不喝茶。一家人也沒什么外道的。但問題不能如此去理解。王夫人這里的“不喝茶”,其實大有問題。一,奉茶是禮節賈母帶著劉姥姥一群人來到瀟湘館,林黛玉作為主人,禮當奉茶。那個年代,茶并不全是解渴之物,更多代表一個禮儀。賈母接了茶不表示她渴了,而是全了林黛玉的禮。劉姥姥也一樣。而王夫人打斷林黛玉給她奉茶,說自己不需要,等于阻止了林黛玉行“禮”。王夫人的表現很粗暴無禮。在外人劉姥姥面前,不給林黛玉面子。相信后面她到了衡蕪苑,薛寶釵再奉茶,她一定是接了的。這就是對人對事的差別。也被外人劉姥姥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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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拒茶是疏離王夫人拒絕了林黛玉的茶,不久賈母就發現林黛玉的窗紗不但舊了沒人更換,連顏色都與周圍環境靠色,都是綠色。這表明王夫人很久不來瀟湘館,疏于對林黛玉關心。舅母很久不來,外甥女奉茶一杯是禮,卻被舅母拒絕。一杯茶事小,背后呈現的是雙方感情的疏離。王夫人與林黛玉關系疏離早已呈現。第二十八回,王夫人見到林黛玉突然想起來之前給她換了個鮑太醫,就問吃藥怎么樣。誰知鮑太醫的藥并不好,早被賈母給換回了王太醫。王夫人對此毫不知情,可見當初換醫生也不過就是舅母虛應事故,過后好不好都與她無關,也不再跟進,想起來問一句。比之賈母察覺不好及時換過來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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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不喝茶,代表她不想與林黛玉牽扯一點。不吃不喝,不聞不問。足見林黛玉在她心中地位之差。尤其在外人劉姥姥面前,更透露出一種不親近,不給面子的印象,讓外人不免揣測其中意思。三,奉茶的意義奉茶在古代是“禮”,所謂“茶禮”,多用于定親和婚禮。夫家的聘禮必然有“茶”,兒媳婦向公公婆婆奉茶,公婆接茶贈禮,才算禮成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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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拒絕林黛玉奉茶,拒絕喝茶,算是曹雪芹故意在劉姥姥面前呈現的細節埋伏。通過劉姥姥之眼,看出王夫人與林黛玉不睦,進而影射賈家寶黛姻緣和金玉良姻之爭。王夫人反對林黛玉嫁給賈寶玉,用心昭然若揭。她不喝茶代表反對寶黛姻緣。賈母隨后借窗紗問責,就是對王夫人不喝茶的不滿意。在衡蕪苑批評薛寶釵犯“忌諱”,更是有力回擊王夫人,反對金玉良姻。如果說借窗紗質問王夫人還算客氣,到衡蕪苑說薛寶釵“親戚看著不像,不吉利”就直指王夫人和薛姨媽等王家女兒的無禮了。可算一次狠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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