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行走的日歷世間|都已|郝向陽|燕去|人們

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它無頭無尾、無始無終、無聲無息、無色無味，然而它在世間又扮演著無比重要的角色，猶如一雙無形的大手，操控著天地輪回、萬物盛衰、人事更替。為了感知時間，人們絞盡腦汁，從畫線、結繩、燃香，到水漏、沙漏、日晷，再到琳瑯滿目的鐘表，令人眼花繚亂；為了記錄時間，人們也費盡心思，從制定各種各樣的歷法，到選用不同的紀年方式，再到樣式繁多的日歷品種，讓人目不暇接。這些事物之中，最有溫度、最接地氣的要算日歷，它凝結著煙火氣，充滿了人情味。
時間，像一張粗糙的砂紙，無聲地打磨著世間萬物，而日歷就像一位閑雅沉靜的老人，不露聲色地打量著一切。日歷是時光之足在歷史大地上留下的一串腳印，是光陰之刀在人生木板上刻下的一道深痕，是歲月之犁在生活田野上劃開的一條溝壑。日歷中潛藏著說不完的悲歡離合，交織著理不清的愛恨情仇，浸潤著數不盡的喜怒哀樂。
每年元旦，新舊日歷就像兩名把守歲月的衛兵，在人們的復雜眼神中完成了換崗儀式。
換下的舊日歷，有的像勞作了一年的老農，倦怠地歇在桌上，有的像芬芳了一季的花瓣，寂寞地落在地上，有的像啼唱了一天的小鳥，慵懶地憩在案上。翻看著舊日歷，回想過去的一年，心中不免五味雜陳、感慨萬千。辛勞也罷，閑散也罷，歡愉也罷，悲苦也罷，順利也罷，坎坷也罷，都已化為昨日云煙，或沉淀于記憶深處揮之不去，或飄散在混沌塵世無從尋覓。
而那些新日歷，無論是風情萬種的掛歷、設計精美的臺歷，還是包羅萬象的農家歷、閱歷豐富的老皇歷，全都神采奕奕，精神抖擻，如沉睡的嬰兒，若新萌的嫩芽，似未墾的土地，像初升的太陽，渾身散發著醉人的氣息，閃耀著璀璨的光芒，等待著人們去喚醒、去采摘、去耕種、去擁抱。
花開花落，燕去燕回，每換下一本日歷，生命的年輪便增加了一圈，記憶的倉廩便豐盈了許多。
日歷更換、新舊交替的時刻，也是人們打理心情、審視自我的時刻，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會在這一時刻盤點一年的成敗得失、升沉起伏，有人春風得意，有人偃蹇困頓，有人喜不自勝，有人悲嘆自傷——然而不管怎樣，都阻擋不了日歷前行的腳步。日歷總是那樣從容地行走著，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在人類共有的日歷之外，每個國家、單位、家庭、個人都另有一本屬于自己的日歷。前者是共性的，后者是個性的；前者是固定的，后者是變動的；前者是單調的，后者是豐富的；前者只是一堆冷冰冰的數字，后者則可能是一串活生生的人事。正是這些活生生的人事，才構成了多姿多彩的世界、悲喜交加的生活。
在這些特殊的日歷中，最讓人念念不忘的還是個人日歷。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們便擁有了一本個性化的日歷，這本日歷既與大眾日歷同步，又有許多專屬于自己的內容。其始于出生，終于死亡，只此一本，絕無僅有，而且長短不一、厚薄不均，內容上更是大異其趣、迥然不同，轟轟烈烈者有之，平平淡淡者有之，花團錦簇者有之，環堵蕭然者有之，高居廟堂者有之，悠游林下者有之，前呼后擁者有之，形單影只者有之。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一樣，世界上也沒有兩本完全相同的個人日歷。
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本行走的日歷，如何讓這本日歷的內容更精彩、更絢爛、更厚重，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