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虛無時代:燈塔上的一點火花( 三 )


威爾遜強調指出 , 人類迄今為止已經產生了大約十萬種宗教 , 這是一個讓他沮喪的統計數字 , 因為這表明“人們寧愿選擇相信 , 也不愿去認識” 。 這十萬種信仰體系中 , 很多都鼓勵種族和部落的斗爭 , 這意味著當今每個主要宗教都是在文化之間展開的達爾文式斗爭的贏家 。 沒有哪個宗教是靠容忍它的競爭者而繁榮起來的 。
威爾遜指出 , 對上帝信仰的生物學解釋引出了癥結所在:神話在現代生活中的作用 。 目前來看 , 科學唯物主義的神話是最有力的 , 一點點擊敗了傳統宗教 。 科學唯物主義的敘事是史詩般的:從150億年前的大爆炸到宇宙的演變 , 從元素和天體的起源到地球上生命的起源 。
威爾遜認為 , 人類的心靈總是會創造出道德、宗教和神話 。 科學是一個神話 , 因為它的真理永遠無法得到決定性的證明 。 盡管如此,科學精神仍然優于宗教 , “進化史詩”的神話可能是我們擁有過的最好的神話 , “人類的精神目標就是進一步豐富進化史詩” 。 真正的“進化史詩”將如詩歌般被復述 , 與任何宗教史詩一樣高貴 。 她相信 , 兩種世界觀競爭的最終結果 , 將是人類精神和宗教本身的世俗化 。

沃森本人在接受薩姆?哈里斯的訪談時明確地承認 , 他是“無神論者” , 他的同情也顯然是在“進化論無神論”和宇宙學方面 。
由于文化的差異 , “無神論者”(atheists)在西方語境中曾經并非是“正面的詞” 。 英國學者莫泰澤?哈希米(Morteza Hashemi)在《后世俗時代的有神論和無神論》一書中提到 , 蘇格拉底被控的罪名中 , 就有“以‘無神論’蠱惑青年” , 蘇格拉底否認了這一指控 。 到了休謨那里 , “無神論”才開始具有正面色彩 , 顯露出對于絕對的宗教權威的謹慎懷疑 。 到了費爾巴哈、馬克思等人展開對于基督教的深入批判之后 , “無神論”在歐美語境中才逐漸展示出影響力 , 但也仍然是毀譽參半 。
美國學者露易絲?安東尼指出 , 無神論者經常被妖魔化為傲慢的知識分子 , 反對宗教 , 缺乏道德情操 , 崇尚“隨心所欲”的生活方式 。 在《沒有神的哲學家:關于無神論和世俗生活的沉思》一書中 , 安東尼等學者指出 , 并非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說“如果上帝死了 , 一切都是允許的” 。 他們力證 , 人類的道德獨立于“上帝” , 是非對錯具有“不需要上帝”的客觀性 。 另外 , 世俗生活可以提供和宗教生活一樣偉大和豐富的回報 。
另外 , 鑒于“新無神論四騎士”等人的“進化論無神論”的觀點過于“好斗” , 引發了“新教條主義”的指責 , 也有學者提出了較為折中的論點 。 比如 , 莫泰澤?哈希米在《后世俗時代的有神論和無神論》一書中 , 參照社會學家齊格蒙德?鮑曼的思想 , 提出了“朝圣無神論”和“旅游無神論”的區分 。 “朝圣無神論”強調科學和宗教、理性和啟示、真理和謬誤之間的明確界限 , 追求客觀的目標;“旅游無神論”則更注重追求主觀的目標和內在的快樂 , 是對“真相”的不同敘述的游戲方式 , 而不執著于尋找真相的旅程 。
哈希米認為 , 朝圣者無神論最杰出的代表是“新無神論四騎士” , 但他們沒有以消除人類的苦難為首要目標 , 沒有優先考慮減輕人類的痛苦 , 而去蔑視人類的無知 。 “朝圣者無神論”過于堅硬和教條 , 過于妖魔化宗教信徒 , 有陷入“科學無神論意識形態”陷阱的危險 。 旅游無神論者拒絕理性與信仰的簡單二分法 , 不會妖魔化宗教信徒 , 而是把人類的某些智慧歸于宗教 , 把宗教看作我們祖先創造的游戲 。 哈希米認為 , 旅游無神論的思路 , 更有可能將無神論者和有神論者 , 信仰者和非信仰者團結起來 , 共同合作 , 減輕人類的苦難 , 提升人類的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