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巾|【粗品聊齋】盧明專欄|評《葛巾》( 三 )


次夕復往 , 梯先設矣 。 幸寂無人 , 入 , 則女郎兀坐若有思者 , 見生驚起 , 斜立含羞 。 生揖曰:“自分福薄 , 恐于天人無分 , 亦有今夕也!”遂狎抱之 。 纖腰盈掬 , 吹氣如蘭 , 撐拒曰:“何遽爾!”生曰:“好事多磨 , 遲為鬼妒 。 ”言未已 , 遙聞人語 。 女急曰:“玉版妹子來矣!君可姑伏床下 。 ”生從之 。 無何 , 一女子入 , 笑曰:“敗軍之將 , 尚可復言戰否?業已烹茗 , 敢邀為長夜之歡 。 ”女郎辭以困惰 , 玉版固請之 , 女郎堅坐不行 。 玉版曰:“如此戀戀 , 豈藏有男子在室耶?”強拉出門而去 。 生出恨極 , 遂搜枕簟 。 室內并無香奩 , 惟床頭有一水精如意 , 上結紫巾 , 芳潔可愛 。 懷之 , 越垣歸 。 自理衿袖 , 體香猶凝 , 傾慕益切 。 然因伏床之恐 , 遂有懷刑之懼 , 籌思不敢復往 , 但珍藏如意 , 以冀其尋 。
隔夕女郎果至 , 笑曰:“妾向以君為君子 , 不知其為寇盜也 , ”生曰:“有之 。 所以偶不君子者 , 第望其如意耳 。 ”乃攬體入懷 , 代解裙結 。 玉肌乍露 , 熱香四流 , 偎抱之間 , 覺鼻息汗熏 , 無氣不馥 。 因曰:“仆固意卿為仙人 , 今益知不妄 。 幸蒙垂盼 , 緣在三生 。 但恐杜蘭香之下嫁 , 終成離恨耳 。 ”女笑曰:“君慮亦過 。 妾不過離魂之倩女 , 偶為情動耳 。 此事宜要慎秘 , 恐是非之口捏造黑白 , 君不能生翼 , 妾不能乘風 , 則禍離更慘于好別矣 。 ”生然之 , 而終疑為仙 , 固詰姓氏 , 女曰:“既以妾為仙 , 仙人何必以姓名傳 。 ”問:“嫗何人?”曰:“此桑姥 。 妾少時受其露覆 , 故不與婢輩等 。 ”遂起欲去 , 曰:“妾處耳目多 , 不可久羈 , 蹈隙當復來 。 ”臨別 , 索如意 , 曰:“此非妾物 , 乃玉版所遺 。 ”問:“玉版為誰?”曰:“妾叔妹也 。 ”付鉤乃去 。
去后 , 衾枕皆染異香 。 從此三兩夜輒一至 。 生惑之不復思歸 , 而囊橐既空欲貨馬 , 女知之 , 曰:“君以妾故 , 瀉囊質衣 , 情所不忍 。 又去代步 , 千余里將何以歸?妾有私蓄 , 卿可助裝 。 ”生辭曰:“感卿情好 , 撫臆誓肌 , 不足論報;而又貪鄙以耗卿財 , 何以為人乎!”女固強之 , 曰:“姑假君 。 ”遂捉生臂至一桑樹下 , 指一石曰:“轉之!”生從之 。 又拔頭上簪 , 刺土數十下 , 又曰:“爬之 。 ”生又從之 。 則甕口已見 。 女探入 , 出白鏹近五十余兩 , 生把臂止之 , 不聽 , 又出數十鋌 , 生強分其半而后掩之 。 一夕謂生曰:“近日微有浮言 , 勢不可長 , 此不可不預謀也 。 ”生驚曰:“且為奈何!小生素迂謹 , 今為卿故 , 如寡婦之失守 , 不復能自主矣 。 一惟卿命 , 刀鋸斧鉞 , 亦所不遑顧耳!”女謀偕亡 , 命生先歸 , 約會于洛 。 生治任旋里 , 擬先歸而后迎之;比至 , 則女郎車適已至門 。 登堂朝家人 , 四鄰驚賀 , 而并不知其竊而逃也 。 生竊自危 , 女殊坦然 , 謂生曰:“無論千里外非邏察所及 , 即或知之 , 妾世家女 , 卓王孫當無如長卿何也 。 ”
生弟大器 , 年十七 , 女顧之曰:“是有慧根 , 前程尤勝于君 。 ”完婚有期 , 妻忽夭殞 。 女曰:“妾妹玉版 , 君固嘗窺見之 , 貌頗不惡 , 年亦相若 , 作夫婦可稱佳偶 。 ”生請作伐 , 女曰:“是亦何難 。 ”生曰:“何術?”曰:“妹與妾最相善 。 兩馬駕輕車 , 費一嫗之往返耳 。 ”生恐前情發 , 不敢從其謀 , 女曰:“不妨 。 ”即命桑嫗遣車去 。 數日至曹 。 將近里門 , 婢下車 , 使御者止而候于途 , 乘夜入里 。 良久偕女子來 , 登車遂發 。 昏暮即宿車中 , 五更復行 。 女郎計其時日 , 使大器盛服而迎之 。 五十里許乃相遇 , 御輪而歸;鼓吹花燭 , 起拜成禮 。 由此兄弟皆得美婦 , 而家又日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