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穆齊爾的創作與思想:怎樣去安頓現代人無家可歸的靈魂?

穆齊爾往往和卡夫卡、喬伊斯、普魯斯特并列在一起 , 被視為現代主義文學所抵達的高度的證明 , 不過盡管沒有確切的數字統計 , 大致可以推斷出的是 , 穆齊爾是幾個人里被閱讀和討論最少的一個 。 從幾人的照片給人留下的印象看 , 穆齊爾也相對不太討喜 , 他似乎在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提示著自己的代表作:《沒有個性的人》 。 而無論是卡夫卡那雙讓人既恐懼又羞愧的澄澈眼睛 , 還是喬伊斯自信又高傲地岔開雙腿、兩手插兜 , 或是普魯斯特略帶貴族氣息的坐姿和微揚的下巴 , 都能彰顯出他們的部分個性和內心世界 , 讓人印象深刻 。
在《沒有個性的人》中 , 穆齊爾把主人公烏爾里希設定為“沒有個性的人” , 而他對“個性”的定義則具有否定意味 , 因為在穆齊爾看來 , 在一個人身上表現為“個性”的東西無非是既定規則、習俗、慣例乃至外部世界的一切對“我”的塑造甚至宰制 , 這些看似具有鮮明特征的“個性”其實和個人內在的獨特性沒有關系 。
關于這一點 , 徐暢在《現代性視域中的“沒有個性的人”》中有詳細、精當的闡述 。 穆齊爾本人曾說:“我就是沒有個性的人 。 ”這句話很像是在簡單復制福樓拜的那句名言——“我就是包法利夫人” 。
實際上 , 穆齊爾本人很難說是他所定義的“沒有個性的人” , 而是有著豐富曲折的人生經歷 , 又在這些經歷的影響下書寫著自己極具原創性的作品 。
2022年4月15日是穆齊爾逝世八十周年 , 也許我們可以借此契機 , 走進相對陌生的穆齊爾的世界 , 一窺他本人及其文學的個性 。
在之前的推送 “《沒有個性的人》作者穆齊爾:以逗號結束的人生|紀念穆齊爾逝世80周年” 中 , 我們回顧了穆齊爾的人生 , 以及激發了他創作靈感的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上半葉的歐洲社會風貌 。 今天的這篇訪談 , 則進入了穆齊爾的心靈世界與風格各異的作品之中 , 希望能夠借研究者的視角 , 更全面地揭示穆齊爾的獨特魅力 。
盡管大半生獻身文學 , 還因此窮困潦倒、終無所依 , 穆齊爾留下的作品并不算多 。 從處女作《學生托樂思的迷惘》到《三個女人》再到未能完成的巨著《沒有個性的人》 , 穆齊爾的寫作循序漸進又在思想和認知上彼此勾連 。 關于如何具體、深入地理解上述三部作品的意涵 , 我們采訪了相關譯者和研究者 。 ( 導語:張進)
本文出自《新京報·書評周刊》4月15日專題《羅伯特·穆齊爾的個性——紀念穆齊爾逝世八十周年》的B02-B03 。
「主題」B01丨羅伯特·穆齊爾的個性——紀念穆齊爾逝世八十周年
「主題」B02-B03丨以逗號結束:穆齊爾的生平、個性與寫作
「主題」B04-B05丨怎樣去安頓現代人無家可歸的靈魂?
「主題」B06丨《在世遺作》在安穩的生活中是沒有如此美的東西的
「文學」B07丨 《唯一的故事》檢視敘事本身的遮蔽
「文學」B08丨毛尖 我們都是這個時代的APP
采寫|張進
《沒有個性的人》
現代人到哪里尋找新的精神靠山?
新京報:《沒有個性的人》的重要性如今已經確立 , 不過對讀者來說 , 這部作品和《尤利西斯》一樣讓人望而生畏 。 對于如何閱讀這部作品 , 有什么經驗或建議嗎?
吳勇立(復旦大學德語系副教授):沒有什么特別的建議 。 現代作品和古典作品有很大的不一樣 , 只要具備一定的識字量或文化程度 , 古典的作品基本上是不分男女、老少皆宜的 。 但是現代作品非常不一樣 , 個性非常突兀 , 對讀者有嚴苛的要求 , 只有跟作者有相似經歷或精神體驗的人讀起來才會有感覺 。 比如現代著名戲劇《等待戈多》上演時觀眾直呼看不懂 , 但拿到監獄里演出 , 反而在囚犯那里獲得了共鳴 。 《沒有個性的人》《尤利西斯》這樣的現代經典長篇作品 , 對普通讀者的耐心是種巨大挑戰 , 德國的“文學教皇”垃尼茨基善意提醒讀者說“沒有受虐心理準備的人還是趁早放棄為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