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 但其實我們只要轉(zhuǎn)變思路 , 就會輕易探索出另一個更靠譜的答案 , 那就是:所謂“吳鉤”確實存在 , 但根本不是兵器 , 而是帶鉤!
在《吳越春秋》里 , 也根本沒有提到“金鉤”是兵器 , 反而很像是某種中小型的生活用品 。 如雙鉤“俱飛著父之胸” , 這不就是腰帶扣貼在胸口嗎?闔閭“舉眾鉤以示之” , 這不就是握著一把腰帶扣嗎?“遂服而不離身” , 這不就是腰帶扣掛在腰帶上嗎?從公布的三件吳王光銅帶鉤看 , 其形制、銘文完全相同 , 可以印證“王鉤甚多 , 形體相類”的說法 。
只不過 , 《吳越春秋》緊接著干將、莫耶之后敘述雙鉤 , 也都帶有一種神奇色彩 , 所以給讀者的印象大概是同一類物品 , 后世“十八般兵器”中恰恰又有一種叫“鉤”的兵器 , 《漢書·韓延壽傳》:“作刀劍鉤鐔 。 ”與刀劍并列 , 明顯是一種兵器 。 唐代顏師古注《漢書》 , 解釋說:“鉤亦兵器也 , 似劍而曲 , 所以鉤殺人也 。 ”所以誤會就此產(chǎn)生 。
《夢溪筆談》說:“唐人詩多有言吳鉤者 。 吳鉤 , 刀名也 , 刃彎 。今南蠻用之 , 謂之葛黨刀 。 ”又把吳鉤當(dāng)作一種彎曲類的刀 。 但實際上不管是類劍還是類刀 , 吳越都沒有這種文物出現(xià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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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的戰(zhàn)國后期“錯金嵌松石帶鉤” , 引自故宮博物院官網(wǎng)
在先秦文獻里 , “鉤”這個字并不罕見 , 比如《莊子》有句名言:“竊鉤者誅 , 竊國者侯 。 ”意思是說偷了鉤子的人會被殺 , 但偷了國家的人卻成了諸侯 。 偷鉤子為什么會在此作為案例 , 來與竊國來對比呢?看來盜竊鉤子應(yīng)該是一個比較常見的行為 , 如果說鉤是兵器 , 那么肯定談不上作為典型案例 , 而如果說是系衣帶要用的帶鉤 , 就很容易理解了 。
《荀子》說“說褻衣 , 襲三稱 , 縉紳而無鉤帶” , 縉紳在后世指官員 , 其實本義是束衣帶 。 這段說的是給死者穿上內(nèi)衣并且蓋上三層外衣 , 束好衣帶卻不用衣帶鉤 。 另外 , 河南信陽長臺關(guān)戰(zhàn)國楚墓 , 里面出土的遣冊記錄 , 其中也提到“一組帶 , 一革 , 皆有鉤” 。 當(dāng)然 , “勾(鉤)”也有其他意思 , 比如一種馬用的飾品也叫“鉤” 。 但確實沒有兵器被稱“鉤”的 。
總之 , 在銘文里 , 并沒有“帶鉤”“金鉤”的稱呼 , 只是一個簡單的“句(勾)”字 。 可見 , “鉤”在當(dāng)時就是衣帶鉤的普遍稱呼 , 而作為兵器的“鉤”此時根本還未出現(xiàn) 。 直到西漢時期出現(xiàn)了這種兵器“鉤” , 才與周代以來被稱為“鉤”的帶鉤產(chǎn)生混淆 , 于是“吳鉤” 也被大眾誤解成了一種兵器 。
三、學(xué)術(shù)界的基本意見
除了曹錦炎先生主張吳鉤是帶鉤外 , 董珊先生也持此觀點 。 [5]
除了曹錦炎列舉的第一件帶鉤外 , 董珊還列舉了幾件吳國帶鉤 , 其中有浙江省博物館藏的一件吳王之子帶鉤 , 銘文是“吳王之子耑□烏□”;又有一件私人收藏的帶鉤 , 銘文是“吳上句” , 此帶鉤銘文似屬戰(zhàn)國時期 , 表明吳地帶鉤在后世仍是上品;還有一件宋代著錄的鳥蟲書箴言帶鉤 , 這件帶鉤今已無存 , 可能鉤體比較長 , 銘文共有三十三字之多 。
據(jù)考釋 , 這三十三字是“刪復(fù)毋繁 , 毋怍毋悔 , 不汲于利 , 民彥有敬 , 不擇貴賤 , 宜曲則曲 , 宜直則直 , 物可慎終 。 允” , 前三十二個字分為四行 , 大概刻在鉤體的四面 , 大意是:刪去重復(fù)、不要繁瑣 , 不要愧怍、不要悔恨 , 不求財利 , 尊重賢者 , 不分貴賤 , 應(yīng)彎就彎 ,應(yīng)直就直 , 有始有終 。 “允”大概刻在鉤尾 , 是誠信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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