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唐卡短旅:在新舊交織中自我追尋( 二 )


這種做法看起來有點離經叛道 , 因此在畫師間也有爭議 。
“這是一種創新的形式 , 可能會有一些藝術上很好的發展 , 但它只是短時間的 , 是一陣子的 。 ”畫師其美多吉坐在自己家客廳的椅子里 , 手里握著一只鼻煙壺 , 畫畫沒靈感了 , 他就用力吸幾下鼻煙 。
得知德格住了不少有聲望的畫師 , 我們于是找到了其中一位 , 其美多吉 。
從沿街的窄巷弄拾級而上 , 其美多吉家在一片擁擠的藏式民居最高處 。 2000年 , 他攜家人從八邦搬到了德格——為了孩子上學——買下了這座房子 , 自己著手設計了屋內的彩繪 。 如今佛堂、客廳、畫室井井有條 , 幾個學徒在畫室一聲不響地練習 , 偶爾從畫板后面探出頭來看我們在聊什么 。
剛搬來時畫室和客廳的視野很好 , 可以望到本地的地標性建筑——莊嚴的德格印經院 , 直到幾年前一座酒店平地而起 , 壞了那片景致 。
得知其美多吉也看過呷絨翁都那幅畫作 , 我問他覺得如何 , 他反問 , 你覺得呢?
“似乎形式和內容還沒有很好地統一起來......”我是門外漢 , 只管瞎講 。
“他繪畫是挺厲害的 , 包括一些工筆畫 , 但是覺得他有一點點脫離了傳統的理論 。 ”其美多吉13歲開始跟舅舅以及另一位畫師學習 , 然后為寺廟作畫長達10年 , 又前往成都 , 為唐卡愛好者與收藏家創作12年 , “這么多年還覺得不夠 , 還沒覺得完全畢業 。 ”
唐卡|唐卡短旅:在新舊交織中自我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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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絨翁都
唐卡|唐卡短旅:在新舊交織中自我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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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美多吉(中)和徒弟扎西(右)、達瓦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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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美多吉展示舅舅傳給他的唐卡畫冊
其美多吉更敬重佛法以及前人制定的唐卡繪畫法則 , 這便是他所說的傳統理論 。 唐卡并不僅是一幅畫 , 而且“是一個觀想的對象 , 對修行有用” , 因此任何涉及到佛像本身的再創作 , 他都無法認可 , 技巧手法固然重要 , 最重要的卻是“畫家本身 , 他的發心點以及他的品德 , 典籍中提到要達到一定標準 , 比如足夠的自律等等” 。
有三年時間其美多吉沒有畫畫 , 因為他得病嚴重 , “生氣或傷心的時候 , 或特別開心、心情不能平靜的時候都不能作畫 。 ”于是整日看書 , 待恢復后再提筆 。 如今他在創作的系列唐卡 , 原型來自舅舅傳給他的一本小畫冊 , 泛黃藏紙上寫滿了草稿 , 粗略推測已經有些歷史 。
我們不知道怎么聊到了丁真 , 近幾年來最為人知曉的藏族年輕人 , 因為一則短視頻在網絡上走紅 。 他問丁真現在怎么樣 , 幾個年輕學徒偷偷從畫板后面探出頭來 , 我說大家都很喜歡他 。
“自由 。 ”其美多吉吸了吸鼻煙說 , 自由是快樂不快樂的重要標準 。
離開德格后 , 我們決定前往八邦寺 。 一是那里保存的珍貴壁畫與唐卡是康區藏畫代表(噶瑪噶赤畫派即發源于此) , 二是白馬的弟弟其美則仁在八邦寺佛學院出家學習 , 順道去找他 。
大食車開得飛快 , 我在座位上打瞌睡 , 迷迷瞪瞪地一會兒看到河谷地 , 一會兒又在松林間 , 還有一會兒差點和對面試圖借道超車的卡車迎頭撞上 。 陰雨天像沉在水里 , 水面之上浮著雪山 , 山背后有一片茫茫的白色好像天際 , 于是瞪大了眼睛在那兒找尋天光 。 找了一會兒才意識到 , 那是一座更高的雪山 , 我靠一道道藏青色褶皺認出了它 。 無論我們如何飛馳 , 它巋然不動 , 看久了心生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