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邦寺比德格海拔還高800米 , 水汽氤氳 。 佛學院的學生們都穿著短袖 , 或只是外面罩一件暗紅色袍子袈裟 , 闊袖長衣 。 其美則仁小時候見喇嘛那么穿 , 覺得好舒服 , 于是讀完初中就來出家 , 念了五年經 , 馬上要進入閉關階段 , 一閉關就是三年三個月零三天 , 每天打坐念經 , 無法與外界聯系 。 如若家人前來探望 , 需隔著一面玻璃見面 , 話要經過第三人來回傳達 。
“閉了關就不能再還俗了 , 不然會很丟人 。 ”其美則仁說 , 17歲的臉上還帶點稚氣 , “說得直白一些 , 臊皮 。 ”
【唐卡|唐卡短旅:在新舊交織中自我追尋】其美則仁上了車 , 說帶我們去另一個地方 。 他喜歡打籃球 , 自稱有10年球齡 , 這一帶能打球的地方除了佛學院這兒 , 還有一個籃球場 , 大概十分鐘車程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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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在八邦寺閉關的其美則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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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邦達瑪嘎拉藝術學校 , 扎西多吉的學徒在繪制唐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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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多吉在指導學生
十分鐘后 , 我們停在了山谷里一間學校前面 , 抬頭見到藍色門匾上寫著“八邦達瑪嘎拉藝術學校” 。 里面是兩間長條形的藏族房子 , 我們進到其中一間 , 這里比外面暖和些 , 只有學徒們各自安靜地坐在畫板前上色 , 繪制唐卡 。 一幅唐卡的制作周期很漫長 , 短則半年 , 長則十余年 。
另一間房子里 , 一群年紀更小的學徒端坐在桌板前練習白描 , 也是靜悄悄 。 老師扎西多吉站在門口 , 體格壯實 , 不說話時板著臉 , 一說話就愛笑 。 “畫畫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 我從來不敢隨意下筆 ,每當筆尖觸及畫布時 , 我都會感到心中十分沉重 。 ”
他比其美多吉年長6歲 , 59歲了 。 兩人曾一同學畫 , 現在都做了老師 。 唐卡的傳習基本依賴于小作坊教學 , 由年紀稍長的唐卡畫師開辦 , 地方也大多是自家(八邦達瑪嘎拉藝術學校是十年前扎西多吉自籌三十多萬在自家基礎上修建的) , 學徒交微薄食宿補貼 , 在老師家免費學習 。 扎西多吉希望他們長大后有一技之長為自己謀食 , 也希望唐卡有人可以傳承 。
一個叫明久多吉的孩子被叫出來當翻譯 , 他黝黑瘦長 , 穿著短夾克 , 臉龐窄小 , 大眼睛炯炯有神 。 三年前 , 明久多吉讀完初中要上高中時 , 兩個姐姐正在上大學 , 家里負擔不輕 。 于是在家人和他自己的共同決定下 , 跟隨在八邦寺出家的喇嘛一起到了這里 。
這里手機收不到信號 , 有時候趴到二樓窗臺才能勉強接收兩格 。 學校每十天放一天假 , 每年過年回一趟家 。 明久多吉還是有些向往高中和大學的生活 , 但是呢 , 也很喜歡畫畫 。
一行人送我們出來的時候雨下大了 , 扎西多吉老師一路說著可惜自己不會說漢語、不然真想多聊一會兒 , 咧開嘴笑起來 。 雨越下越大 , 我們用手掌擋雨趕忙跑到車里 , 回頭望去 , 他們坦然地站在雨中 , 笑著和我們道別 。
我們趕回去看八邦寺的唐卡 , 運氣好 , 其美則仁的一位同學和看守寺廟的喇嘛關系不錯 , 專門取來鑰匙 。 日頭正在落下去 , 兩個佛學院的小師傅帶著我們在昏昏的日光和燈光下穿行 , 釋迦牟尼大耳垂肩 , 十六羅漢眉目低垂 , 布袋和尚孩童環繞 , 金剛立在烈焰中 , 花朵、山巒、云彩縹緲其間 , 它們從長長的墻壁上延展開去 , 從二十多米高的正殿垂掛下來 , 沒有風 , 不飄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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