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奠》

替老徐完成他在人世間最后一段瑣碎 , 看著他被裝進一個瓷壇子里 , 然后是大理石砌成的一尺來見方 , 淺淺地埋于地下 。 于是大家一起往前走 , 記得他并忘記他 。 所有人都終于會變成一張相片 , 并可以被無痛地提起;可是老徐 , 在這之前 , 我還想為你說點什么......
關上燈 , 點一支煙 , 回憶像黑暗和咳嗽一樣滾滾而來 。 這幾天大家都在用各種方式回憶著你的越野 , 好像你的生命里沒有其他 , 真沒有了嗎?
認識老徐緣于將近 20 年前的一次進藏 , 那會兒我20出頭 , 老徐和我一樣屬猴 , 大我整整一條代溝 , 可比現在的我還要年輕幾歲;一開始 , 他像個沉默的陌生人一樣坐在副駕上 , 這個過程約莫有10來分鐘吧 , 突然他說“我開吧” , 我說“沒事我才開了500 米不累” , 他說“我暈車 , 只能開 , 坐不得” , 我說“那我就自駕改包車 , 完了司機還和我AA唄” , 他說“哦對 , 虧了” , 說話時滿臉跑眉毛的表情像個大男孩 , 于是我們以為的代溝就這樣被抹平了 , 當然從此以后和老徐在一塊兒就再沒摸著過方向盤 。
從開上車那一刻起 , 老徐就開啟了評書模式 , 從他開著拖頭倒賣走私貨聊到自由、理想 , 聊到多年以前那個夏天世界中心的那個廣場;于是 , 他在我心里就隱隱成了一個平凡但英雄般的符號 , 每每想到他我總會想起一只頑皮叛逆的拳頭 。 是的 , 拳頭 , 直到離開 , 老徐一直在為了理想揮舞著自己 , 活得溫和卻有棱有角 , 永遠精力充沛眉飛色舞 。 甚至到現在 , 我還無法相信這個50多了走起路來還蹦蹦跳跳的老男孩已經在肉體上被生活消滅了 。 對不起 , 老徐 , “消滅”是個充滿惡意的詞 , 但請你允許我用它 , 因為我心里充滿了惋惜和對生活的恨意 , 你怎能沒有倒在那年夏天廣場上的槍火里 , 卻敗給了瑣碎生活的煎熬 。
一聲嘆息 , 煙頭又燒著手指了......
【夏天|《奠》】哦對了 , 我這次鬼使神差的回到福州 , 是不是你設的局?在我到達的幾小時后你就跑了 , 是故意的吧?又特么調皮了!無論如何 , 你走了 , 世間少了一個沉重的肉身 , 彼岸多了一個有趣的靈魂 , 繼續揮舞拳頭吧 , 老徐!你還是多年以前廣場上的那個少年——徐景旗 , 祝福彼岸 。
嗯 ,給你選支歌吧 , Dream Theater的《The Spirit Carries On》好不好? 好好復習一下英文 , 你臨時抱耶穌腳信了基督教 , 人家那邊信洋教的都說英文 , 別給我丟人 。
老徐 , 這一生有些短 , 還有好多話沒有說 , 留著以后慢慢說吧;我會去看你的 , 如果我記得的話 , 如果 , 你終于可以被無痛地提起 。
吳凡 鐵皮小包
2022年3月22日凌晨 福州